焦躁。

这情绪像细密的蛛网，缠住了她的心神。不仅仅是因为那条至今未有回音的短信。

更是因为，她终于翻开了李承安老师交给她的那本《随想练习曲》，这本乐谱没有署名，但每张乐谱都标记了星星的符号。

只是看了几行，项云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这真的是一个孩子写出来的曲子吗？

第一首练习曲就急快。

持续不断的十六分音符疾速跑动。它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从第一个小节开始，就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贯穿全曲。快到蛮横，快到不容置疑。那不是流畅，而是风暴，是雷霆，是能将一切技巧与规则都碾碎、纯粹由本能驱动的狂暴洪流。如果真有人能按照原谱标的速度弹奏，手指恐怕会化作一片残影。

这根本不是“练习曲”，这是一场炫技的狂欢，是天才对凡人领域的无情践踏。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如果项云是在刚重拾钢琴就打开这本册子，她恐怕会立刻萌生退意。

小魔王……

苏予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那简直是个小魔王，年纪比我还小，但一上台，那个气场和技巧感觉自己简直是幼稚园水平……”

当时她只觉得是对方夸张的修辞。

可现在看着这乐谱，项云好像有点明白了。这首练习曲本身就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霸道。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看速度标记，只是单纯地把音符按出来，看看它本来的样子。

她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开始视奏。

即使放慢了速度，这曲子依旧很难。音符跑动的方向很刁钻，常常在她以为该往这边走的时候，突然来个急转弯，让她手指打结。和弦也又重又响，和她平时弹的温柔曲子完全不同。

弹到中间一段特别别扭的地方时，她的手腕下意识地扭了一下，一个原本觉得会很别扭的音，竟然顺畅地连接下去了。

嗯？

项云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个动作好像有点熟悉？好像她的手指自己知道该怎么走这条难走的路。

可是，她明明不记得自己弹过。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就好像自己的身体藏着不属于自己的秘密一样。

想不起来，那就练到想起来。

她不再犹豫，拿过节拍器，直接把速度调到最慢的“60”。

“哒…哒…哒…”

节拍器不紧不慢地响着，在这个速度下，原本狂暴的曲子被强行放慢，变得有些滑稽，像电影里的慢动作打斗。

项云不管这些，她只是跟着这缓慢的“哒哒”声，一个音一个音地按着。她的手指变得很小心，像是在拆解一个极其复杂的机关。哪里卡住了，就停下来，反复练习那一个小节，直到手指记住那个有点别扭的动作。

她不知道这曲子练来有什么用，也不知道那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这缓慢的节拍声里，和自己丢失的过去较劲。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她正在笨拙练习的，正是当年那个"小魔王"为了一个执念而搭建的阶梯。

那时的她，被梦中红衣琴师那狂野不羁的旋律深深吸引。那旋律在她脑中盘旋，她却始终找不到用钢琴完美表达它的方法。于是，偏强的"小魔王"写下这十二首练习曲——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拆解那道难题。每一首，都针对那首曲子里的一个难关；每一段跑动，都是为了征服某个特定的技巧障碍。

她想要把那首属于古琴的、充满江湖气的狂放旋律，翻译成属于钢琴的语言。

只是当年的她，或许始终没能找到最满意的答案，所以这些练习曲也成了被遗忘的半成品。

现在，失忆的项云循着身体残存的记忆，无意中重新踏上了这条寻找之路。

在项云死磕随想的第一首练习曲期间，外界因为她，正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那期《星娱乐风暴》果然爆火。沐星儿“地狱级闺蜜考验”和苏予哲“钢琴王子笨拙告白”的片段被疯狂传播，成了热门话题。观众们津津乐道的同时，也对她口中那位“温柔漂亮又有才华，根本没人能配得上”的神秘好友产生了巨大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