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种人沟通,完全是在挑战她的耐心极限。
余光瞥见苏予哲正悄然后退,准备默默离开这个尴尬的现场。项云心念电转,立刻做出了决断。
“苏先生,请留步。”
苏予哲脚步一顿,意外地回头。
项云完全无视夏以仲,快步走到苏予哲身边,温和道:
“刚才在录制现场,你的钢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关于那首《土耳其进行曲》,我有些冒昧的想法,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苏予哲虽然隐约感觉到自己被当成了挡箭牌,但他还是配合了项云:“当然可以。”
“那么失陪了,夏先生。”项云这才侧过头,对脸色瞬间阴沉的夏以仲礼节性地点了一下。随后,她便与苏予哲一同转身,朝着与夏以仲相反的方向走去。
……
直到确认已经彻底脱离了夏以仲的视线范围,项云才放缓了脚步。
她脸上那种用于应对局部的社交性温和悄然褪去,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她转向苏予哲,非常坦率地直言:“刚才很抱歉,利用你摆脱麻烦。”
苏予哲笑了笑,他性格温和,并不介意在这种小事上帮忙,反而觉得项云的直接很好:“没关系,能帮上忙就好。不过,你说对我的钢琴有印象是真的吗?”
“是真的。”项云点头,她看着苏予哲认真道,“你弹莫扎特的时候,触键太重了。”
苏予哲:“……”他没想到会是这么直接的技术批评,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莫扎特不需要那么多不必要的力气。”项云继续说道,“尤其是在《土耳其进行曲》里,那份举重若轻的灵动和天然去雕饰的趣味,比刻意追求的力量和速度更重要。”
苏予哲回想起自己为了迎合气势而刻意加重力度的演奏,不禁有些汗颜:“受教了。项小姐对钢琴很了解吗?”
“略懂一些。”项云淡淡地带过,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你在节目里说,小时候参加比赛,输给过一个叫项云的人?”
“是啊,”苏予哲苦笑了一下,那次的经历记忆犹新,“那次的经历简直是我的童年阴影。难道项小姐也认识她?”
“不,我不认识。”项云问这话是想再次确定一下。
小魔王吗?从前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以至于能让一个学钢琴的人萌生出再也不参加钢琴比赛的想法。
也许她是时候翻开自己从前的作品了。
“因为我从来没参加过钢琴比赛,有点好奇。”
苏予哲闻言,脸上的苦笑瞬间转为愕然。
他仔细看着项云平静无波的脸庞,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没有任何开玩笑或隐瞒的迹象。她是真的在陈述一个她所以为的事实。
看来她真的不是那个人,只是名字一样而已。
“原来是这样。”苏予哲露出一个释然的温和笑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看来是我提了这么一段无聊的往事,希望没打扰到项小姐。”
“不会。”项云摇了摇头。她看出苏予哲的体贴,这份善解人意让她决定将这份短暂的利用关系处理得更加清晰。
她做事向来不喜欢含糊,更不喜欢欠人情。
“苏先生,刚才的事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予哲连忙摆手:“项小姐言重了,只是举手之劳。”
项云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交换联系方式。以后在音乐方面,或许可以互相交流。”
苏予哲眼睛微微一亮。且不说项云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和未解的谜团,单就她刚才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触键问题所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就足以让他重视。能与她在音乐上交流,绝非坏事。
“当然不介意!”他欣然应允,立刻拿出手机,“这是我的荣幸。”
两人迅速交换了联系方式。
“那么,今天先告辞了。”目的达成,项云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开得干脆利落。
苏予哲看着她在路尽头消失的纤细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新存的号码,心情有些复杂。这位项云小姐,看似温柔,实则边界感极强。
不过,他低头笑了笑,能和一个在音乐上有独特见解的人成为“可以交流的朋友”,感觉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