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焦虑的，或许不仅仅是那些陌生制作人的拒绝。

更是那天在项云家门口，项风那双审视的眼睛。

也是沐星儿那些看似无心却精准扎在他痛处的话。

他姚子奇，何曾需要看人脸色？他的音乐就是他的王国！可是王国尚未建成，他依旧是别人眼中那个连像样的作品都没有的新人。

“哼，一群不识货的家伙。”

项云不知道这些情况。

琴房里，项云正与她新的“敌人”——K.457的第一乐章，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

她的脑海里知道每一个音符该落在哪里，乐谱上的指示清晰明了。她的思维能清晰地勾勒出旋律的走向，能“听”到内心渴望表达的那种挣扎与力量。

然而，她的手指却像是不听使唤的笨拙学徒，远远跟不上思维大师的指令。

“我知道这里应该是一个充满紧张感的渐强，指尖要凝聚力量……”

但她却弹的像砸钢琴。

“这里，这里，这里……”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涌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将节拍器调到最慢的速度，一个音一个音地敲，试图让手指记住每一个正确的落点和力度。

哪里弹不好，她就针对那短短的一两个小节，反复练习十遍、二十遍……

“不对。”

“还是不对。”

“不行。”

“怎么又弹错了。”

她对自己的评判要求的很高。汗水从额角渗出，她却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与琴键那方寸之间的触感上，心无旁骛，以至于心越来越焦躁。

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姚子奇原本只是路过，却被里面传出的、断断续续却异常执拗的琴声吸引了。他靠在门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他听出了那是莫扎特的K.457，一首以技巧和情感深度著称的奏鸣曲。他也听出了弹奏者正在与艰难的技术段落搏斗，那缓慢、重复、充满修正痕迹的练习过程，与他现在的状态何其相似。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影，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或狡黠笑意的杏眼，此刻紧紧盯着琴键，眉头微蹙，唇线抿成一条固执的直线。

原来她也会遇到这样的时刻。

原来她面对困难时，也是这样一副不服输、笨拙地跟自己较劲。

她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种不太一样，莫名地驱散了一些他心中因比较而产生的焦躁和距离感。

他看着她的不断较劲。

姚子奇轻轻带上了门，没有打扰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沓被退回的乐谱，又想起项云刚才那专注乃至焦躁的侧脸。

“哼。”他轻嗤一声，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看来家都不太顺利啊。”

他转身，继续朝着自己的创作室走去。脚步，比来时坚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