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自己曾经的钢琴老师,他一定知道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她忘记了过去一切,忘记了曾经的自己,疏于练习,直到现在都要去练基础。
她犹豫了,迟疑了,以至于害怕出错了,太想弹对了。
她的演奏变成了一场精确却无魂的复刻,她谨小慎微地遵循着乐谱的每一个指示,真是失败的作品。
S说的对,她确实平庸。
项云弹完了。
她忐忑地抬起头,正好捕捉到李承安眼中那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失望与惋惜,让项云更在意了。
李承安缓缓踱步到钢琴边,苍老的手指轻轻抚过琴。
“很多人看不起这首曲子,觉得它简单、幼稚。他们只想着在那些快的变奏里炫技,把音符弹得像子弹一样快。”
“但莫扎特最狠的一笔,恰恰藏在这些慢的变奏里。他逼着你慢下来,面对旋律本身,面对你自己。在这里,任何一丝一毫的不真诚,都无所遁形。”
“小云,你刚才很害怕吧?”
项云的心猛地一缩。
“害怕在这些最简单、最慢的音符里被我听出什么?”李承安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她心上,“听出你的生疏,听出你的不确定、害怕让我发现你不再是过去那个弹琴的孩子了?”
还是被看穿了呀。
“我退步了很多,对吗?过去的我不是这样的,对吗?”
站在一旁的项风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看向李承安。
李承安没有直接回答项云关于“退步”的问题。他只是转身走向书架,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本用活页夹仔细装订的乐谱集。
他将那本封面上写着《随想练习曲》的册子轻轻放在项云面前的琴盖上。
“你想知道曾经的你是什么样子?”他翻开册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手写乐谱以及那些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即兴旋律,“答案在这里。”
“你从不满足于复刻乐谱。那时的你,弹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你刚才的演奏很正确,但小云你丢了最宝贵的东西——那份毫无畏惧、与音乐融为一体的自我。这才是最让我惋惜的。”
项云怔怔地看着乐谱上那些属于另一个自己的笔迹,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如果你想了解她,没有人比你自己更合适。”李承安合上册子,郑重地将它放到项云手中。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继续教你钢琴。”
继续教我?
“是教现在的你。”
这几个字像一阵温暖的风吹散了项云心中积压的惶恐与比较,她紧紧抱着那本乐谱集,不知为何泪水涌了上来。
“老师,请您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