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实话,避重就轻,他还是觉得有些东西妹妹不该承受。
“医生说,这是大脑的一种保护机制,忘了或许对你是好事。所以,妈和我觉得,没必要再刻意提起,让你徒增烦恼。”
项云怔怔地听着。
所以,她并非突然被音乐眷顾。她本就属于那里,却在中途被强行剥离,忘得一干二净。丘老师发现的不是一颗蒙尘的明珠,而是一段被身体记住,却被大脑遗忘的过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了上来。为那个被遗忘的小女孩,也为那个曾将“天赋”当作唯一价值证明的那个孤独的自己。
“那我弹得好吗?”她忍不住追问。
项风的眼前,瞬间闪过那个坐在琴凳上,不打断能专注到一直不吃饭的女孩,那个不说话总是用眼神看透人心的女孩。
他没有过多描述,“李叔叔夸你很有天赋,耳朵特别灵。”
只是这样吗?
“哥,”她再次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困惑和被隐瞒许久的不满,“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项风叹了口气:“小云,哥只是不想你难过。那些忘了的事,有些并不全是快乐的。爸后来身体不好,家里气氛也一直……李叔叔是爸的好友,也是你老师,这里面的牵扯太多。哥只想你开开心心的,唱你想唱的歌,做你现在喜欢做的事,这就够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恳求的意味。
项云看着哥哥紧绷的侧脸,听着他那话中那显而易见的担忧,她心头那点不满渐渐消散了。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靠回椅背。
“我知道了,哥。谢谢你告诉我。”
车内陷入了沉默。
项云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眼神却已失去了焦点。
丘老师,如果您知道,您所惊叹的无师自通,其实只是一个失忆者残存的本能,您还会那样毫无保留地肯定我、栽培我吗?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恐慌。
但同时,一个更坚定的想法也随之升起。
她必须知道更多。
哥哥没有说出全部。而那些被隐藏起来的部分,才是她真正需要面对的过去。
过去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难道过去的她就那么脆弱?脆弱到哥哥认为她承担不住真相?
想要知道那个曾经的她。
无论那个曾经的她是完美还是破碎,是快乐还是悲伤,她都要亲手将她从遗忘的深海中打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