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项风一下子哽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事已至此，再遮掩反而可疑，索性破罐子破摔般说道：“他是明星艺大的钢琴系教授，以前是父亲的高中同学，关系还算不错。”

岂止关系不错啊。

他还是你小时候的钢琴老师，在那场事故之后，他最常来去医院看望你。也是他，后来和母亲大吵一架，被彻底拒之门外。当然这些，项风不打算和妹妹说。

他很怕妹妹想起曾经的回忆，毕竟那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项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明星艺大”、“钢琴系教授”、“李叔叔”这几个信息点默默记在心里。她没有继续追问这个突然出现的李叔叔的细节，毕竟哥哥那一瞬间的迟疑和回避，她已经察觉到了。

接下来就是除草→压墓纸→点香→敬酒→烧纸→叩拜。

项风率先跪下，对着墓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项云在他身旁，也缓缓跪下。当她跪在地下，额头触及那冰冷地面的瞬间。

一种奇异的感觉贯穿了她。

仿佛某种断裂已久的纽带，在这一刻被微弱地重新连接了一下。那感觉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阵无声的嗡鸣，掠过她的意识深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眷恋？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墓园依旧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一切如常。

是她多想了吗？

项风并没有发现什么，起身后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尘土。

“走了，小云。带你去吃暖锅。”

“嗯。”项云轻声应道，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感，跟上哥哥的脚步。

项风突然停住脚步：“欸？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觉得天气突然变凉了？”

“没有吧。”

其实项风有发现妹妹奇怪的反应，以为她是有点难过，便眼珠一转，打算活跃气氛，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阴森森的语气说道：“喂，小云，我听人说啊，扫完墓之后千万不要回头。”

“哦？”项云侧头看他，脸上倒没什么表情，“然后呢？回头了会怎样？”

“就会被‘那个’盯上，然后永远被留在这里啊！”

小云居然这么平静吗？女孩子一般不都害怕鬼故事吗？他看马志才的历任女朋友都会被吓到啊。

项云听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这种故事有什么可怕的。我是无神论者，从小看马恩看毛选长大的，唯物主义战士不信这些。”

这回换项风愣住了，“啥？你在N市的日子那么无聊吗？看那些？”

“那是很好的催眠读物，”项云道，“也成了习惯，现在不看都睡不着。”

项风：“……”

看着妹妹那张漂亮又淡定的脸，项风最终只能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吧行吧，你厉害！走吧，唯物战士，吃肉去，用美食打败一切牛鬼蛇神！”

项云嘴角弯了弯：“那你钱包要鼓哦。”

“足足的！”

两人齐齐离去。

但那阴风却还未离去，如同一个无声的叹息，悄然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