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要去北京了。陈叙要来杭州了。她在中间,做她的工作,过她的生活。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很合理。但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手机震了,是沈屹的消息:“数据跑完了,在写报告。你结束了吗?”
苏棠回:“结束了,在出版社门口。你呢?”
“马上好。在哪儿?我去找你。”
“西湖边,平湖秋月那里。”
“等我,二十分钟。”
苏棠沿着湖边慢慢走。雨后的西湖很美,湖水是深绿色的,倒映着天空和远山。游客不多,空气清新。她走到平湖秋月,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湖面。
彩虹渐渐淡了,消失在天际。暮色开始降临,远处的雷峰塔亮起了灯。苏棠看着,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清晰。
她在害怕。害怕沈屹去了北京,会遇见更好的人,看见更大的世界,然后发现她其实很普通。害怕陈叙来了杭州,他们的工作接触会越来越多,沈屹会介意,他们会争吵。害怕这个夏天,会改变很多事情,包括她和沈屹之间那种简单纯粹的信任。
“想什么呢?”沈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棠转头,看见沈屹快步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他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手这么凉。”他说,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
“在想你。”苏棠老实说。
沈屹笑了:“我不是在这儿吗?”
“很快就不在了。”苏棠的声音很轻,“下周日,你就要去北京了。”
沈屹的笑容淡了些。他握紧她的手,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暮色完全降临,看着湖边的灯一盏盏亮起。
“苏棠,”沈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在北京,你在杭州。我们每天视频,每周通话,但话越来越少。有一天,你说你要和陈叙一起去考察一个宋代遗址,要去三天。我说好,注意安全。但挂了电话,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摸不着,捅不破,但真实存在。”
苏棠的心脏轻轻一缩。她转头看他,看着他在暮色里模糊的侧脸。“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醒了。”沈屹说,声音很平静,“凌晨三点,再也睡不着。我起来,打开电脑,看你之前发我的那些照片。你在图书馆看书的,在食堂吃饭的,在西湖边笑的。看着看着,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变成了那样,我该怎么办?”
“不会的。”苏棠说,握紧他的手,“我们不会变成那样的。我们有话就说,有问题就沟通。你说过的,这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我知道。”沈屹点头,“但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害怕。”
苏棠靠在他肩上。湖边的风很凉,但沈屹的肩膀很温暖。“沈屹,”她说,“我也害怕。害怕你去了北京,会遇见更优秀的人。害怕陈叙来了杭州,你会多想,我们会争吵。害怕这个夏天,会改变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默契。”
她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沈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肩。
“苏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第一,无论多忙,每天都要联系。哪怕只是一句‘晚安’。”
“好。”
“第二,有任何不安,任何怀疑,任何不舒服,都要直接说出来。不憋着,不猜疑,不冷战。”
“好。”
“第三,”沈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如果……如果真的有别人,对你示好,或者对我示好,我们要第一时间告诉对方。不隐瞒,不逃避,一起面对。”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暮色很深了,但湖边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光,和她的倒影。“好。”她说,声音很坚定,“我答应你。”
“我也答应你。”沈屹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我们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有约定,有信任,有沟通。我们会好好的,无论这个夏天发生什么,无论北京有多远,无论陈叙有多优秀。”
苏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暮色里,像一朵悄悄绽放的花。“嗯,”她说,“我们会好好的。”
他们在湖边坐到很晚。直到游客散尽,直到湖面恢复平静,直到远处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沈屹送苏棠回宿舍,在楼下,他又抱了她很久。
“下周日,”他在她耳边说,“不要哭。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旅行。说好的。”
“嗯。”苏棠在他怀里点头,“说好的。我不哭,你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松开时,沈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苏棠。“这个,”他说,“提前给你的告别礼物。下周日机场人多,可能没机会给你。”
苏棠接过,打开。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朵粉色的海棠花。
沈屹走到她身后。他的手指很轻,绕过她的脖颈,扣上搭扣。银链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很快被体温捂热。
“好看吗?”苏棠转身问他。
“好看。”沈屹认真地说,然后补充,“你戴什么都好看。”
苏棠笑了,眼泪掉下来。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沈屹,我会想你的。每一天都想。”
“我也会想你。”沈屹回抱她,声音有些哑,“每一天都想。”
他们在楼下拥抱了很久。夏夜的风很温柔,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远处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隐约的虫鸣。
“上去吧,”沈屹松开手,“明天见。”
“明天见。”苏棠转身上楼。
踏上楼梯时回头,沈屹还站在楼下,在路灯的光晕里,身影挺拔。他颈间戴着那条海棠叶项链,她颈间戴着这个海棠花项链,在夜色里微微闪光,遥相呼应。
她挥手,他也挥手。
回到宿舍,林薇正在收拾行李。看见苏棠进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薇姐,怎么了?”苏棠走过去。
“周牧野明天的飞机,去北京实习。”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两个月,他说两个月就回来。可是棠棠,两个月,能改变多少事啊。”
苏棠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抱住她。“薇姐,”她轻声说,“如果你真的担心,就跟他好好谈。把所有的担心,所有的不安,都说出来。不要吵,不要闹,就好好说。”
“我说了。”林薇摇头,“但他不懂。他说我想太多,说我不信任他。可是棠棠,我不是不信任他,我是不信任时间,不信任距离,人心是会变的。”
苏棠抱着她,没说话。因为她知道,林薇说的是真的。时间会改变很多事,距离会稀释很多感情,人心会随着环境和经历而慢慢变化。这是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但她相信沈屹。相信他们的约定,他们的沟通,他们的“不一样”。她也相信,无论时间怎么走,距离怎么远,只要两个人的心还在一起,还愿意为彼此努力,就总能找到继续走下去的路。
“薇姐,”她轻声说,“给自己一点信心,也给周牧野一点信心。如果两个月后,他真的变了,那你也没有遗憾。因为你尽力了,你努力了。如果两个月后,他回来了,你们还和以前一样,那这些担心和不安,就都是值得的。”
林薇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棠棠,”她说,“你好像长大了。”
苏棠也笑了:“是吗?可能吧。”
可能真的是长大了。从那个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女孩,到现在的她。会爱,会怕,会不安,但也会沟通,会面对,会努力。因为她遇到了沈屹,因为沈屹让她知道,爱情不只有甜蜜和心动,还有责任,有承诺,有一起面对一切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