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伦希尔的声音大得能让整个馆子的人都听见。包括计划书与马蒂亚斯在内的所有人一时都面面相觑。

围观群众中有几个人张张嘴正欲说些什么，但都被她一一瞪了回去。片刻，这些人竟纷纷转回身，再也没看向三人。

看来她的地位在这不低。马蒂亚斯见状心想，他看向计划书。

计划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为什么？”

伯伦希尔道：“你们两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怎么知道城北边境的魔兽具体在哪，什么习性，怎么追踪？这事我比你们更熟悉。再说了……”

她忽然凑近两人，这回声音放低了不少：“你们应该是来调查那个血案的吧？正巧，我也是。带我一个如何？”

“血案？”计划书歪了歪头，“伯伦希尔小姐，我们只是为了宝石而来，那件事并不在我们此次的范围内。我们也没有理由一起和无关人员接这个委托。”

“切，那要我说，你们要找的宝石，和血案脱不了联系呢？”

此言一出，计划书的耳朵轻微动了动，马蒂亚斯的手指也蜷缩了一下。伯伦希尔看在眼里，笑了：“你们果然也知道。”

两人又互相对视了一眼。马蒂亚斯终于开口：“可以，我们出去说。不过……”

“报酬六四分。”伯伦希尔抢先道，“你们六，我四。那魔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帮你们这个忙，拿钱不过分吧？”

这话听得好像是有道理。马蒂亚斯不太懂这个，正要同意，计划书却道：“七三。”

伯伦希尔瞪着眼：“哈？你们外地人还挺会讨价还价。”

“不是讨价还价。”计划书认真道，“我们这边有两个人，你是单枪匹马。战斗的事，有我朋友在，你也不需要用尽全力，这样按出力比例算，七三分账更合理。”

伯伦希尔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了，摆了摆手：“行行行，七三就七三！”

计划书微笑道：“成交。”

这下总算是顺利接到了委托。出委托馆后，由于城北边境路途遥远，计划书便想着打个车去。哪知伯伦希尔表示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拦下了一辆运货的三轮车，和那司机讲了几句，自己跳上车斗，回头就招呼起两人来。

“上车吧，人家顺路，省钱！”

马蒂亚斯看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又看了看车斗里堆着的麻袋和几个鸡笼，里面的鸡咯咯叫着。他一时有些迟疑，计划书则已经跟翻了上去，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

“马蒂亚斯？”计划书唤了一声。

“……来了。”

三轮车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颠簸前行，每过一个坎，那些笼子里的鸡就发出一阵抗议般的扑腾声，带着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马蒂亚斯缩在角落，尽可能让自己离那些鸡远一点。他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计划书，却见对方居然舔了舔嘴唇。

马蒂亚斯：“……”

计划书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马蒂亚斯忙把视线移开，计划书歪头看着他，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

伯伦希尔在两人对面盘腿坐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俩还挺有意思。”她朝计划书扬了扬下巴，“我记得你叫……弗洛里安吧，盯着鸡笼子干什么？”

计划书一愣：“路上无聊，盯着解闷。”

“骗谁呢？我看你就是想吃。”

计划书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伯伦希尔小姐，关于这里的血案，你知道些什么？”

“怎么，这会儿开始问了？刚才不是还说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吗？”

“现在有关系了。”计划书道，“你说我们要找的宝石和血案脱不了联系。既然要同行，信息分享应该不过分。”

伯伦希尔哼了一声：“我知道的不多。那些受害者都住在城北那片破居民区里，死状一模一样。来调查的人说他们全身的血都没了，脖子上有两个小洞。”

“典型的吸血鬼作案手法。”马蒂亚斯下意识接话。

“对。”伯伦希尔道，“这里生活的吸血鬼不少，巡检局一开始也排查过这些本地登记在册的吸血鬼，结果全部有不在场证明。案子就这么悬着了。”

“后来又来了几个吸血鬼猎人，说是协会派来的。查了几天，也没查出什么名堂，就收队走人了。走之前下了个结论，说作案者很可能是外来的吸血鬼，早就跑出落日堡了。”

“你信吗？”计划书问。

“信个屁！”伯伦希尔不屑地啐了一口，“那几个人我见过，本事没多大，架子倒不小。在镇上吃喝玩乐了几天，最后随便写了份报告交差。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没认真查。”

话音刚落，三轮车在坑洼的路上又猛地颠了一下。马蒂亚斯下意识抓住车沿稳住身形。鸡笼里的鸡扑腾得更厉害了。

“所以你才自己查？”他问。

“不然呢？”伯伦希尔看向他，语气中夹杂着抑制不住的怒火，“指望那群废物？那七个死的人里，有一个是我认识的人。一名工匠老板的女儿，才十九岁。上个月还帮我修过弓弦，转头人就没了。”

“巡检局的人来通知的时候，她母亲当场就晕过去了。后来案子悬了，那女人天天坐在店门口发疯，见人就问‘我女儿的事有消息了吗’。问到最后，整条街的人都绕着她走。”

伯伦希尔的语气越说越低沉，眼神也黯淡下来。

马蒂亚斯垂下眼，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计划书轻声道，“伯伦希尔小姐看不惯这种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