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说出口，客厅寂静了一瞬。

弗洛里安抬眼直视理查德，他的笑容依旧明媚，眼底却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深海。

理查德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仿佛对方的回答早在意料之中：“理由？”

“理由很简单啊。”弗洛里安站起身，摊开手摇了摇头，“你提出的合作，听起来麻烦得要命。共享内部情报听起来是很诱人，但代价是卷入你们和欧利蒂丝公司的明争暗斗，还有可能面对一群‘正在进化’的吸血鬼的敌意。我看这笔买卖，也没有多划算。”

“而且，”他继续道，“我也不喜欢和目的性太强的人合作。”

理查德眼神微沉：“原来如此，你并不相信我。”他的语气中竟有几分失望。

“不是不相信。”弗洛里安纠正，“是你这套说辞，表演的痕迹太重了。”他的目光投向走廊尽头，“守护城市？阻止战争？很动听。但理查德，你收藏室里的东西告诉我，你的兴趣……似乎远不止于此呢。”

“那些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研究对手，才能更好地消灭对手，不是吗？”

“我可对你的工作方式没兴趣。”

弗洛里安丢下这句话后，便不再看理查德。他径直转身，步伐轻松地朝大门走去。

“感谢你的邀请，理……哦不，斯特林先生。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一边微笑说着，弗洛里安转动起门把手来。

然而把手纹丝不动，见状他微微睁眼。这时，理查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觉得，你走得掉吗？”

弗洛里安收回了手转身倚在门上，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有一丝玩味：“哦？原来还有饭后节目。”

理查德坐在原位未动，抬手打了个响指。

嗡——

霎时间，整个客厅的光线骤然变化，原本的灯光被一种刺眼的银光所取代。流淌这些光芒的符文在墙壁、地板，还有天花板上接连浮现。它们飞速游走，彼此勾连，构成了一张笼罩整个客厅的立体法阵。

弗洛里安的反应很快，在法阵生成完成的前一刻就准备暴力破门而去。可还没等他驱动魔力，无形的威压如海啸般袭来。弗洛里安只觉得周身魔力流转猛地一滞，身体也仿佛陷入泥沼，行动不得半步。

这法阵竟有强力压制与禁魔的效果！

他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哈……”

理查德缓缓起身，一步一步逼近。他在弗洛里安面前停下，垂眸凝视后者胸口，目光犀利，似在打量着什么。

“有趣。”他忽然笑了笑，“你的魔力气息很紊乱，也很……空虚。身上还有一种独特的气息，你受过伤，对吧？”

“哎呀，被看穿了？真不愧是S级猎人，眼力不错。”弗洛里安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放弃抵抗吧，弗洛里安。以你现在的状态，在这座压制法阵中，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理查德也不打算废话，抬起手即将触碰弗洛里安的胸口。

弗洛里安却对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冷，也有点嘲弄：“谁说我要抵抗了？”

话音刚落，二人左侧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砰——哗啦！

应声望去，只见那里的落地窗轰然爆裂，玻璃碎片倾泻而下。在这些碎片之中，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裹挟着夜风与月光闯入，向着理查德疾冲而去。

理查德眼神一厉，向后退开，手中同时凝聚魔力幻化出一把银剑，朝着闯入者面门挥去，却被对方灵巧躲开。

来人是名蒙面女郎。躲避攻击后，她旋即一记凌厉的回旋踢扫向理查德侧腹，逼迫他再次后撤。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女郎落在了弗洛里安身前，将二人隔开。

理查德稳住身形，匆匆扫了眼破碎的窗户与蒙面女郎，然后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弗洛里安身上：“这是谁？”

弗洛里安眨了眨眼：“谁知道呢，也许是一位……路过的热心市民？”

理查德又将视线转回女郎，淡声道：“居然能避开这座宅子的监测，你不简单。”

女郎没理他，微微偏头转向弗洛里安，低声道：“外面有摩托车，你的魔力还没完全恢复，先走。这里交给我。”

“谢啦。”弗洛里安道，“不过我应该还走不了。”

他指的是此时仍在运转的法阵，尽管它已经因为蒙面女郎的闯入破坏不如最初那般稳定，但压制力依然存在。女郎也会了意，她道：“那就先破阵。”

话语间女郎身形一晃，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匕首。她反手将匕首狠狠刺入身旁墙壁的符文节点上，只听见“滋啦”一声，淡蓝色的魔力以匕首为媒介，持续不断注进了符文之中，与其中的银光激烈对抗。

“休想！”理查德的剑气直劈而去。

女郎早有准备，空着的左手向外一扬，几道光弹精准地迎上剑气，在半空中炸开一片魔力涟漪。趁着理查德被短暂阻滞，女郎低喝一声，匕首上灌注的魔力骤然爆发，成功将法阵又撕开了一道裂口。

“趁现在！”

弗洛里安顿时感觉束缚减弱了不少。与此同时，理查德再度袭来，攻势之刁钻，可女郎刚刚耗费了大量魔力破阵，一时无法分心，待她反应过来，那银剑已经接近了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弗洛里安伸出了手。

火焰屏障从地面升起，热浪朝着理查德扑面而来，也遮住了他的视线。

理查德眼神微微一沉。他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贸然突破必有风险，便不得不向后退开，银剑横扫，斩开一片火幕。

火幕散去，然而眼前却不见两人踪影。理查德纵身跃出窗外，落在前院。此时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而在不远处的车道上，果然停放着一辆摩托车。

弗洛里安已经上车，刚启动好引擎；见理查德追出，他甚至笑眯眯地对其招了招手。

“斯特林先生，多谢款待！我先走喽——”

说罢，摩托车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消失在外头的漆黑之中，只留下一道迅速远去的尾灯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