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死寂。
路易的眼珠疯狂地转动着，似乎在寻找任何可以狡辩的借口。但显然，在二人冰冷眼神的注视下，一切都无力回天。
终于，它放弃了。
“哟，怎么不说话了？”弗洛里安戳了路易两下，对方像死物一样一动不动。
这可不行。他想了想，对一旁的马蒂亚斯道：“马蒂，你先退开。”
“嗯。”
马蒂亚斯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向后退了几步。
弗洛里安将路易提至与自己视线平齐，另一只空着的手缓缓抬起，掌心生出一团火焰。
路易盯着那团火焰，终于开口道：“没用的。我的躯体，岂会像那印记一样被轻易烧掉，还有，我可是无知无觉……”
“哦，是吗？”
弗洛里安指尖微动，一缕火苗便如拥有生命般，倏地窜上路易的手臂。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路易口中爆发。那火焰仿佛直接灼烧着它的核心，让它整个躯体都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火焰，居然能让它产生痛觉，还能侵蚀意识！究竟是什么东西！
路易心中狂叫着。
就连马蒂亚斯都被这妖异的火焰惊到了，关于火焰的魔法有很多，基本都大同小异。他还从未见过能直接灼烧灵魂，让非生命体也感受到如此剧烈痛苦的火焰！
“真的不说吗？”弗洛里安挑眉，“再这样下去，你可要成傻子喽。”
“我说、我说！快把那鬼东西拿开！”路易尖叫道。
弗洛里安指尖一勾，那缕火苗乖巧地缩回掌心。但他手掌依旧虚按在路易上方，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然而路易却看向了马蒂亚斯，本该是死物的眼珠中此刻竟仿佛流露出了一丝复杂。
“马蒂亚斯，我承认……我的确骗了你，我不是你的半身，是我想要取代你。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马蒂亚斯眉头紧蹙，凝视着那张与自己酷似却扭曲脸。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混杂着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我不记得。”他最终冷声道，“如果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花招？哈哈哈……”路易突然发出一阵嘶哑怪笑，“看来你是真的是全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它停止了笑，又道：“几百年前的事，虽然我也丧失得差不多了，但唯有这件事，我一直记得。既然如此，就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吧！”
话音刚落，路易周身白光一闪。
那道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马蒂亚斯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溶解。
血池、洞穴，还有弗洛里安……所有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的画面。
耳边则是路易的声音：
“百年前，在你决定陷入那场漫长沉睡之前……是谁天天陪你在你那小实验室里，做你的苦力？”
小实验室……
马蒂亚斯身形一颤，那些画面并非幻术，而是真实的。因为，他感受到，自己被尘封的记忆真的解锁了一小块。
“是我！是你的造物，你的助手，是你亲手制作并赋予了我最初的意识！你在陷入沉睡前，亲口承诺会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生命！”
路易继续叫喊着。
“知道为什么我可以用你的法术，甚至影响你吗？咯咯咯，因为我的核心里，有你亲自注入的，来自你的本源魔力……”
马蒂亚斯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变得苍白。一股说不清的，混杂着震惊与荒谬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令他一时无措。
“你……”
“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路易捕捉到他脸上的震动，继续尖声道，“我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你醒来，可你却变成了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废物！还被那些人类关起来，像牲畜一样对待！”
“既然如此，凭什么还要由你来主导一切？你的力量，你的身份，你的一切……都应该由我来继承！我比你更配拥有它们！”
马蒂亚斯没说话，弗洛里安警告道：“收着点，叫谁废物呢。”
哪知路易又转向了他：“还有你，死狐狸！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就这么讨厌你了，哈哈哈！”
“哦？”弗洛里安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你认识我？”
路易的声音却低了下去：“嘻嘻……算不上，算不上……”
模棱两可的回答。弗洛里安眯起眼，思考起接下来针对路易的动作。
“够了。”马蒂亚斯突然道。
他声音不大，却打断了路易的张狂与弗洛里安的思索。
马蒂亚斯走上前，与弗洛里安并肩。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眼时，此前的杀意消失，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与清明。
真相大白。
路易不是他分裂的半身，而是来自他过去的“遗产”。一个因被遗忘和漫长等待而扭曲的、渴望取而代之的造物。
“马蒂……”弗洛里安静静地看着他，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理？”
到底还是马蒂亚斯与路易两人的恩怨。眼下他也不好插手，只能将这个决定权完全交给马蒂亚斯。
马蒂亚斯也明白他的意思。
“路易，”马蒂亚斯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关于那件承诺，是我失约了。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路易僵硬了一瞬，没说话，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但马蒂亚斯的话并没有结束，他的眼神骤然锐利：“但是，这绝不是你伤害我，操控我，甚至企图取代我的理由。更不是你把弗洛里安与伊芙琳卷入其中的借口。”
“嘻嘻，哈哈，那又如何呢？”路易终于回过神，开口道，“你就算毁了我——”
“不，我不打算销毁你。”
这句话让路易的狂笑戛然而止。一旁的弗洛里安微微挑眉，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你说……什么？”路易呆道。
马蒂亚斯正欲开口，脚下大地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