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尽管被寒风稀释过,却依然顽固地钻入鼻腔。
“这……”疤脸男人勒住马,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疤痕都因惊愕而微微抽动。
姜宁看着前方的场景,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十年前额惨状。一股热流从心口翻涌而出,她翻身下马,禁不住半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王爷!”沈别山面色一变,冲到姜宁身边,却被姜宁抬起的手止了动作。
她低着头,手掌撑在覆雪的地面,指尖深深掐入雪下的冻土。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她急促地喘息着,将翻腾的胃液和那股眩晕感压下。
几息之后,剧烈的生理反应稍有平复。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睛因为刚才的呕吐隐隐泛着泪光。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微哑,但已恢复平稳。
沈别山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尸体,神色凝重。
“不止一拨人。”他沉声道,声音压得很低。
姜宁静静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姜垢没有在老鹰峡设伏,或许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这里早已成了一锅烂粥。他拿不下,或者他拿下以后发现守不住。
“王爷。”疤脸男人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这边!这边有人!”
说话间,一个孩童便被他提到了姜宁面前。
“别杀我……”孩童满脸脏污,看向姜宁的目光满是恐惧。
疤脸男人拎着孩子后领的手松了松,但并未完全放开,粗声问道:“小子,你从哪儿冒出来的?这矿场上的人都死了,你怎么活下来的?”
孩子被他吓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没哭出声,只是拼命摇头,脏兮兮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破旧的衣角。
姜宁的目光落在孩童脸上。她看着身前的孩子,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某些遥远记忆里同样布满恐惧的自己。
姜宁抬起手,示意疤脸男人稍安勿躁。接着,她向前走了半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那孩子勉强齐平,刻意放柔了一些的声音问:“别怕,我是端王,是郁王叔的侄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或许是她的姿态和语气起了作用,或许是郁王的名头让孩童感到一丝安全感,孩童的颤抖稍微减轻了些。他怯生生地看了姜宁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蝇:“我叫石头,今年……今年九岁。”
“石头,好名字。”姜宁点了点头,继续温声问,“石头,你是一直躲在矿场里吗?看到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听到姜宁关切的话,石头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掉下来,在脸上划出两道白痕。
“早晨爹让我去后山捡柴,等我回来,就看见好多人在杀人。我害怕,就躲进了平时藏猫猫的废矿洞。我听见外面一直在喊,后来没声音了,我才敢偷偷爬出来看看。就看见……看见……”
他说不下去了,小脸皱成一团,显然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
废矿洞?姜宁眼神微动。这倒是解释了他为何能幸存。孩子身形小,熟悉矿场环境,躲进废弃狭窄的矿洞,确实有可能逃过一劫。
“你做得很好。石头,你很勇敢,现在安全了。”姜宁的语气依旧平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你还看见了什么?”
石头被姜宁温和地追问着,眼泪还在掉,但抽泣声小了些。
“我看见穿黑衣服的人,还有穿着甲胄的人,他们骑着马,打得好凶。”石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更深的惧意,“穿着甲胄的人厉害,但那些黑衣人多,把他们围住了。”
“后来,那些穿着甲胄的人跑了,黑衣人追了过去,还剩了些人在这里乱翻。”石头抖了抖身子,“我躲起来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什么‘是假的’、‘被耍了’,还有人在骂,骂得很凶。”
姜宁几乎是迅速抓住了石头话里的重点。
看来,姜垢确实是被缠住了,所以才没能在老鹰峡设伏。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在脑海中构建整件事情的经过。
石头口中穿甲胄的,应该是姜垢派来的人,而黑衣人,则是另一股势力。姜垢是为了拿下西山,那另一拨人,又是为了什么?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到什么东西?
她没立刻追问石头更多细节。孩子已经濒临崩溃,再逼问,恐怕会适得其反。
“石头,你帮了大忙。”姜宁站起身,拍了拍石头的肩膀,指着一旁的疤脸男人,“现在跟紧这位叔叔,别乱跑。”
石头含着泪,用力点头,怯怯地抓住了疤脸男人的衣角。
姜宁站起身,目光从石头惊魂未定的小脸移开,扫过这片被血与火蹂躏的废墟。暮色已至,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