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璇走到姜宁绘制的狼形图案前,皱眉看了许久,摇头道:“那个图案和它很相似,但细看却完全不同。对了,那只狼要瘦一些,眼睛部位刻得格外深,像是镶嵌了什么,看上去会反一点幽光。”
姜宁点头,沉思片刻,迅速在一旁画出另一个狼形图案。这只狼的狼首更为瘦削,獠牙暴突,而眼窝处特意留下两处醒目的凹陷。
姜璇看到地上的图案,急切道:“就是这样!”
沈别山和文信良走到姜宁身侧,脸上不免有些困惑。
“这是燕国皇室的狼纹。”沈别山指向姜宁最初画的那个狼纹,随后指向第二个狼纹,开口道,“可这个,我从未见过。 ”
雪地上,两个相似的狼纹静静相对,如同在雪地中对峙的两只兽。
“是燕三皇子。”姜宁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这是他的私印。”
文信良最先反应过来,迅速道:“燕三皇子?两年前,他不是因为弑兄被燕王圈禁了么?这若是他的私印……
“圈禁?”姜宁冷笑一声,目光落回跳跃的烛火间,“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幌子。”
“若是燕三皇子……”姜璇的声音突然顿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他扶持姜垢,图谋的岂止是一个景州?”
姜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蹲下,伸出食指,轻轻抹去第二个狼纹眼窝处的积雪。
她站起身,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地上的狼纹,长袖下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
“王爷,”沈别山突然开口,声音透着隐隐的担忧,“若真是燕三皇子,此事便不止是郁王府内乱。我们是否要立刻上报朝廷,请陛下定夺?”
“来不及了。景州和晟京千里之遥,等朝廷文书往返,景州恐怕已换了旗号。”姜宁的声音斩钉截铁,“姜垢掌权半年,调整防务,囤积粮草,如今大势已成。我若是他,就将目光看向景州城的咽喉要道——西山。”
“王爷是说……”姜璇瞳孔猛然睁大,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西山矿场?”
“没错。”姜宁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只需要西山矿场生乱,他便可以平乱为名,调集亲信兵马出城。”
文信良眸光一闪,补充道:“而后,要么借平乱之名清洗异己,要么干脆与旁人合流,反过来占据景州?”
“不止。”姜宁站起身,扭头看向景州所在的方向,她的目光划过景州,一路向北,似乎看到了那条蜿蜒的国境线,“姜垢若真与燕三皇子勾结,他们要的,恐怕是打开景州门户,让燕人的马蹄踏破晟国。”
亭外风声骤然凄厉,卷着雪粒扑打在姜宁脸上,带着阵阵痛意。
“西山矿场驻军不过八百。姜垢只需调三千精兵以平乱之名出城,半日便可控制矿场。更棘手的是……”姜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了些细微的颤抖,“矿场往北三十里,便是老鹰峡。若我们从淮州过去,必然会经过那里。那里地势险要,若姜垢带人提前埋伏……”
姜璇的话未说完,但寒意已渗透亭中每个人的骨缝。
从淮州北上景州,老鹰峡是必经之路。姜垢若是拿下西山矿场,再占据老鹰峡,那么,他就彻底关死了淮州援军北上景州的通路。甚至可以在峡中设伏,将驰援的淮州军引入后前后封堵,瓮中捉鳖,全军覆没。
“王爷!”姜璇猛地向着姜宁跪下,每一个字都充斥着绝望,“求您救救景州百姓,救救我父王母妃!姜垢若得逞,王府上下必无活口,景州亦将生灵涂炭!”
“璇堂姐。”姜宁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姜璇,语气平静无波,“眼泪救不了景州,也救不了郁王叔。你现在要做的,是仔细想想,郁王府中,还有谁可能未完全被姜垢掌控?哪怕只是一个马夫,一个灶下婢,只要心仍向着旧主,便是可用的薪柴。”
“对,你说的对。”姜璇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缓缓从地上站起,眼中虽仍有悲切,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清明。
“王府马厩,老卒赵十三,父王曾救过他独子的命。后厨刘嬷嬷,她女儿被姜垢手下强纳为妾,心中必有恨。还有……”她语速极快,一张张人脸在她脑海中闪现,让她有些混沌的脑子更加清明,“对了,父王书房有个暗格。里面除了信印,还有半块调兵用的虎符。父王曾说,若真有万一,凭那半块虎符,或可调动城外三十里的五百守军。那守将,曾欠父王一条命。”
说话间,一人骑马向着姜宁等人所在的方向奔驰而来。
那人勒停马儿,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将他甩在地上,溅起片片雪花。众人这才发现,他满身血迹。
那人挣扎着抬起头,露出一张被血污和冻伤覆盖的脸。他的嘴唇因失血和寒冷而呈现出青紫色,却依旧奋力翕动。
“西山矿场发生大规模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