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州姜璇,郁王之女。
这八个字,让驿亭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连火盆中跃动的火焰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沈别山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身体微侧,既护住姜宁,又能随时应对亭外可能的变故。他的目光从姜璇身上收回,看向姜宁低声请示:“王爷?”
姜宁的目光缓缓收回,继续坐回原地,落在眼前跳动的炭火上。火光升腾,在她的眸子里映出两点幽光。片刻后,她开口:“请璇堂姐进来。只她一人。”
护卫得令,让开通道,但武器并未归鞘,目光依旧锐利地注视着驿亭外的其余身影。
姜璇身披褐色斗篷,向被人群团团围绕的姜宁走去。她边走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和姜宁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她发髻微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满是尘土,却难掩那双眼眸中的倔强。
她快走几步,想要靠近姜宁,却在距离姜宁几步处被沈别山抬手拦住。
姜璇也不恼,径直向着姜宁跪下,急声道:“景州生变,求端王救我父王!”
姜宁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姜璇,眼眸微垂,只是开口问:“方才埋伏的那些人,是你的手笔?”
“是。”
还不等姜璇答话,青雀已经急声开口:“你方才刺杀王爷,这会又要王爷救郁王,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姜璇愿立血誓!”
姜璇的声音骤然拔高,截断了青雀的话。她定定的看着姜宁,眼眶逐渐变红:“若我姜璇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天打雷劈,父王母妃不得善终,景州姜氏一脉永堕泥淖!”
说完,她以头叩地,发出咚咚的响声。
见姜宁依旧不为所动,她猛地拔下发间银簪抵向脖颈。银簪不小心划破了皮肤,血珠登时顺着簪身滑落。
“王爷若不信我!可将我这条命拿去!”
姜宁看着姜璇,久久没有说话。姜璇磕破了额头,眼中是近乎疯狂的决绝。姜宁就那么看着她,只觉得那道的身影和十年前的自己开始逐渐重合。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跪在雪地中祈祷,希望有个人从天而降,带着她走出泥沼。
可属于她的天神从始至终都只有她自己。
“够了。” 姜宁开口,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青雀,扶她起来,包扎伤口。”
得了姜宁的话,姜璇执着银簪的手才放了下来。
青雀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为姜璇脖颈上那道细小的伤口止血包扎。
姜璇任由青雀动作,身体仍旧微微发抖。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姜宁,生怕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反应。
火盆噼啪作响,就在姜璇刚打算继续开口的时候,姜宁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没了最初的疏离:“璇堂姐,我暂且信你。现在,你将景州之事细细道来。”
听到姜宁这话,姜璇心头猛然一松,眼里泪意更甚。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急忙开口。
“我父王有个义子。此人骁勇善战,父王怜其才华,赐名姜垢。十年前,他撺掇我父王谋反,被我父王惩戒。”
“半年前,父王突然害了病。自父王病后,他日日照顾父王,后来便趁机把持王府内外,迅速架空了母妃与我。凡有异议者,或被调离,或遭贬斥,甚至莫名暴毙。”
姜璇稳了稳心神,继续道:“起初,我只当他是急于揽权,或是对昔日惩戒怀恨在心,想要报复。可半月前,我发现姜垢以父王名义,暗中调整防务,囤积粮草军械。王府后门,常有操着北地口音的生面孔出入。”
“北地口音?”文信良惊疑出声,“难道是燕人?”
“是不是燕人我不能十分断定。”姜璇摇了摇头,继续道,“但那些人的口音,确与景州有处的燕人矿徒有相似之处。”
“对了!”姜璇眸光一亮,再次开口,“我曾见过他们手中的令牌,似乎是狼形。”
听得这话,姜宁迅速起身,走到一处积雪旁。她蹲下身,以指为笔,在雪地画出一个狼形图案,这才扭头看向姜璇道:“璇堂姐,你看到的可是这个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