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吧。”柏汉长这话是对着肖墨说的。
肖墨看了看这辆狭小、破旧的骡车,挠了挠后脑勺,最终还是一步跨了上去,把前排最舒适的位子留给了谢十三。
谢十三硬着头皮爬上车,这个空位紧靠东儿,她不敢靠她太近,只能默默往肖墨身旁挪了挪,尽量给东儿留出舒适空间。
东儿手肘抵在膝盖上,单手托腮,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人,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她这副神情,看在谢十三眼里,只当是冲自己来的,心下愈加胆战心惊。
唯有肖墨知道,母亲是冲他来的,因为从刚才一上车,她就在传音教训他,“折腾了这么多年,真元之气居然还能退步,真行啊,你!”
肖墨自知理亏,就那么静静听他妈念了一路。
一直进了芒山镇,东儿还在念叨,见肖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下车时,忍不住抬腿踹了他一脚。
肖墨被踹得一个踉跄,站直身子后,转身看了看他妈,伸手想搀她下车。
“用不着你。”东儿拍开他的爪子。
这一幕看在谢十三眼里,心下更加忐忑。
一行四人,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路来到芒山镇后的一座山脚下。
只见山涧入口处立了一块巨大石碑,碑上写着“禁陵”两个大字。
就在四人在巨碑前站定时,裂甲突然凭空出现。
自从灵悦城一战后,裂甲便再次消失,连肖墨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原来竟在巨灵城。
“两位圣主。”裂甲上前向柏氏夫妇恭敬一礼。
柏汉长点了点头,示意他头前带路。
只见裂甲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藤木阵盘,紧接着一连串繁复的印诀打在盘上,不多时,原本静谧的山涧,突然凭空裂开一道莹白色裂口。
这里居然有结界!
在裂甲的引领下,四人鱼贯进入裂口。
极目所至,山明水秀,灵气浓郁,山水间还影影绰绰可见一大片亭台楼阁,仿若异界仙境。
“再过段时间,我与你母亲便要远行,你既然选择了青离城这个重担,我们自然要给你留些东西。”边往前走,柏汉长边说道,“此次圣主会排位,我已经跟那些人达成一致,青离洞天暂时交由圣主会掌管,青离城只保留禁地。”说到这儿,柏汉长轻轻一叹,“虽然我与他们有约定,但我和你母亲离开后,这约定能否落地,还是两说,前路漫漫,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东儿接过柏汉长的话,道,“这个小界面是你父亲游历时所得,这些年我花了不少时间布置,万一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里或许可以给你们当个缓冲,知道这处小世界的,除了裂甲,如今只有你们二人。”说到这儿,东儿看了看旁边的谢十三。
谢十三赶紧低眉拱手,“晚辈以心魔起誓,绝不向外人透漏半句。”
东儿微微一笑,说道,“你那心魔怕是经不住这般誓言吧?”
被戳到了痛点,谢十三嘴唇微微张合,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在东儿也没有继续为难她,四人一步十里,继续往小世界的中心行进。
花了大约一天时间,柏氏夫妇带着二人浮光掠影地看了一下这个小界面,东儿将其中的一些布局全数交给了肖墨。
直到天色暗下,四人这才来到一座大殿。
谢十三很有眼色地找了个理由退下,殿内只剩下一家三口。
见谢十三离远之后,东儿忍不住隔空敲了儿子一记脑瓜奔儿,“你爸之前总说我管太多,现在我不管了,好了,连个床都爬不上去,就丢人吧,你!”人家女孩子都主动成那样了,他却跟个傻子似的,唉!
肖墨微微偏了偏头,接住母亲扔来的禁制牌,收入储物戒。
“你们就对我这么没信心?怕我百年之内进阶不到后期?”肖墨说道。
“谁告诉你,还有百年时间?”柏汉长觑一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之前,你们说可能……”肖墨没有说下去,是啊,只是可能。
一家三口就这么陷入了沉默,眼见父母直直盯着自己,肖墨开口道,“我一定尽力。”
这可是他说得!东儿将一卷兽皮扔过去。
肖墨接过来一看,竟跟妹妹那卷如出一辙,只不过肖伊给他的是上卷,母亲现在拿出来的是下卷,原来肖伊没有说谎,父母竟然真打算让他走歪门邪道!
“这功法名曰太极图谱,跟你的空间属性非常相合,据说修炼之后,对进阶非常有利,但修炼它有个前提,需体内同时具有极阴和至阳之气。”东儿好整以暇地看着儿子,“这功法是你爸从元界分灵那儿得来的。”
为了给这小子找到一套合适功法,当年柏汉长差点把毛球捏死,结果得到后,东儿又忍不住捶了他一顿,因为这劳什子功法太邪乎,什么人能同时具备极阴和至阳属性?耍人玩嘛!
本来没打算让肖墨修炼,如今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再次拿出来。
肖墨蹙眉看着手上的兽皮。
过了一会儿,就在东儿坐直身子打算开口劝儿子时,被柏汉长打住,直接下命令道,“给你四十年时间。”他才不管什么儿女情长,只看结果,“如果不成,你就打铺盖返回伐界。”
说完这话,柏汉长便拉着妻子的手腕消失无影。
深夜,芒山镇的山道上,一辆骡车缓缓在雪地里行进。
“我还想跟那丫头说几句话呢?”东儿遗憾道。
她刚才只顾着教训儿子,还没来得及跟那丫头说话,看对方毕恭毕敬的样子,一定误以为她不喜欢她。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想走的,你做再多也留不下,不想走的,无须你多说。”对于宁芯,柏汉长一开始还算满意,因为她某些方面跟东儿很像,但那是在没遇到大事之前,遇到之后,才发现像的只有表面,内里完全相反。她或许能跟肖墨成为夫妻,却无法成为道侣,因为道侣是要并肩作战的。
东儿被他的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在宁芯这件事上,她确实管得有点多,如果不是她那么精心的安排,他俩也许能更早发现彼此不合适,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局面。
忙活那么久,最终还是变成了恶婆婆。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古人诚不欺我,往后还是别管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