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什么?”东儿伸出双手,让柏汉长翻译“手”的说法。
自从鸟窝事件之后,她跟这个长得很帅的“食人族”相处日渐融洽,为了能更好的沟通,他们开始主动学习彼此的语言。
“手。”柏汉长一边用神识探查方圆数百里之内的灵力波动,一边不厌其烦地教老婆学说话。
东儿重复两遍“手”的发音,这个新脑子真得很好用,记东西一记一个准,不到一天就学会了上百个名词,上辈子要是有这记忆力,高考还怕个什么劲儿!
“你的名字,名字。”东儿突然想到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夫君。”柏汉长头也没回道。
“夫君。”东儿重复两遍后,努力消化着这个新名词,这人叫夫君。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东儿试着用对方的语言,问出了一个完整地问句。
“古髓虫谷。”柏汉长没有瞒她,离开龙族墓冢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是往古髓虫谷而来,反正也逃不出去,干脆一切照旧。
古髓虫谷?这个词儿好奇怪,应该只是个地名吧?
就在东儿努力消化新名词的时候,柏汉长眸光突然一凝,离此地三百里开外,有一股陌生的灵力波动正在靠近这个方向,小心探查过去,竟是六名元婴修士,其中三人的灵力波动非常强,应该是后期修士。
“先离开此处。”以这丫头目前的状态,她现在无法参与元婴级别的争斗,说话间柏汉长已将东儿搂进怀里,化作一道灵光往密林深处遁去。
百里之外,六名修士中有两人的修为已经接近后期大圆满,在柏汉长飞遁离去的刹那便感觉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
“黄道友,可要追上去?”一名虬髯大汉传音问了一句身旁的中年书生。
“能第一批被送来此界的修士,哪一个背后没有大势力?知道古髓虫的下落也不足为奇,还是莫要惹事了,寻得灵虫要紧。”中年书生回道。
六人并没有往柏汉长飞遁的方向,而是按照他们原先的路线继续前行。
大约飞遁了两炷香,确认那队修士没有追过来之后,柏汉长才收起灵光,二人再次落进密林。
按照地图上的解说,这片密林异兽众多,尤其几种厉害的,对灵力波动非常敏感,持续飞遁很可能会引起它们警觉,难保不会被围追堵截,安全起见还是隐藏灵气,改以步行为妙。
松开他的衣袖之后,东儿有些迷惑地看了看柏汉长。
“怎么?”柏汉长见她蹙着眉头,以为哪里不舒服,便用东儿能听懂的语言问她——他俩的语言学习是对等的,她学会了多少,他也学会了多少。
“没什么。”东儿微微摇摇头,刚才离得太近,近到可以闻到他皮肤上的气味,很奇怪,她好像对这个气味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
嘶——
脑子像是突然被锥子猛地扎了一下,疼到她眼皮直打颤。
“跟着我念,心宜气静,望我独神——”柏汉长的手掌罩住她脑门的同时,教她念诵静心诀。
东儿听懂了他的话,跟着念诵几句之后,却是疼到无法出声。
无奈之下,柏汉长不得不出手制住她,一丝神识再次来到她的识海边沿,识海仍旧像之前那般血色,不同的是此刻的血海正在经历惊涛骇浪。
望着面前巨浪滔天的景象,柏汉长神情逐渐冷凝……
***
东儿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中梦。
梦境中,她变成了一个叫小璞的女孩,小璞生在战乱之中,亲人相继离世之后,小小的她不得不单独面对饥饿、瘟疫,以及她无法理解的、似乎永无尽头的战争,她的童年记忆似乎只有一张画,画上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小女孩站在一座光秃秃的小山上,山下是旌旗倒地、狼烟四起的战场,天空中则盘踞着成片成片的秃鹫,小女孩手里抱着一块发霉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食物,她认识的人都死了,连给她发霉食物的老兵爷爷也死了,她很害怕……
下一个画面,她长大了,风姿绰约,美丽动人,然而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她在意的是怎么才能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保护所有她想保护的人,她再也不想独自一人面对无尽的死亡。
她努力修炼,拼命争抢,每一天都过得像是人生中的最后一天,这么过了百年、千年……她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强者,带领着成千上万的修士进入一个又一个破碎世界,获得了不可计数的灵石和异兽材料。
在太古战场外的一个破碎世界中,她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劲敌,一个叫九域的魔族修士,跟她一样,他像是为战争而生,他们在那处破碎世界里争斗了上百年。
她没输,也没赢。
“有没有想过,你最初的想法是什么?”东儿望着血海喃喃问道,“是变得强大么?还是害怕,害怕这个世上只剩下自己,害怕一切熟悉的人离你而去?”
“有区别么?”洛阳璞璞的声音从血海深处传来,此刻她已然变成了血海。
东儿暗暗一叹,“你生在战场,恐惧它,厌恶它,最终却也变成了它,最后的最后,你用禁术诅咒了所有人,你以为是在救赎他们,实际却只是延长了他们的死亡时间,将他们从禁焰空间这座牢笼迁到了重域的墓冢,成为被禁锢的灵魂,洛阳璞璞——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中了太古灵的圈套,太古灵想要的是什么?是生机,是死亡,是毫无希望的沉沦,而你因为惧怕这个结果,所以逃回了重域。”
“我没有逃!”血海深处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东儿漠然地望着巨浪翻滚的血海,片刻后眉梢突然一扬,“我刚进入碧海宗时,师父告诉我修行者必须要有道心,可我始终找不到自己的道心,第一次去听心阁时,只有我的道心幻境是永无休止的台阶,我一度以为自己这一生都无法找到道心,师父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以至于她老人家坐化之前还在试图点化我,说实话,在见到你之前,我已经快放弃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仰头望向血海深处,“希望,找到希望,找到让大家都活下来的希望,这便是我的道心,也是你的道心,对吧?洛阳璞璞?”
“希望?”血海深处传来一道清冷的笑声,“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居然跟我谈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