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羽熹还没问完,那老妪却像是忽然长了八条腿,一下子就隐入雾中找不见踪影了。
云方仪在附近巡视了一圈,道:“这小岛不大,方寸之地,除了这个驿站什么都没有,方才一路过来,也没听见其他声音,磨轮那些人恐怕并没有上岛。”
羽熹摆摆手,“既然有引路人,便用不着他们了,随他们去,只别再让我碰见他们就好。”
推开门,昏黄的光撒了几缕在地上,几双脚将其踩碎,很快又暗了下去。
这时,驿站门口的幌子上,一只巴掌大的红雀转动脑袋,盯着新来的三人,扑腾几下煽动翅膀又飞走了。
羽熹推门而入,驿站大堂不小,摆了几十桌,几乎坐满了人。
不,不仅是人。
里面气息很杂,妖气魔气要盛过人气,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一听门口有动静,都阴恻恻投来目光,上下打量。
“哎哟呵……”
一道尖利的笑声响起,羽熹循声侧目,见一白面书生迎面走来,两条胳膊浑然无骨,水蛇一样攀着他,冰凉的气息吐在他脸上,“好俊俏的少年,过来一道喝两杯?”
书生凑得很近,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皮下却密布细细密密的黑色经络,双目充血,连眼眶都泛着红,活脱脱一个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
羽熹两步躲开他的手,“不必。”
书生碰了个冷脸,并不气馁,一路跟在少年身后,“第一次来这里?就三个人不寂寞吗?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忽然凑近羽熹耳边低声说,“这里头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专吃你这种小肥羊,你不如跟我一道,人多,安全。”
羽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看身后阴暗角落处,目光冷然,“你的蛇?”
几人回头一看,就见混乱的桌凳下,缓缓爬出几条腿粗的银纹蟒,无声无息跟在人脚后跟,见他们停下,还恐吓性地吐了吐信子。
“白念生,你要是管不住你的畜生,我们帮你宰了吃蛇肉。”
旁边的人嫌恶地抬起腿,一拍桌子指着书生大骂。
白念生见被发现,笑着捂了捂唇,朝银纹蟒勾了勾手,那银纹蟒便缠在他身上,粗壮的蛇腹将他肋骨勒出两声咔咔声,似骨头断裂,但他并不在意,就跟没知觉一般。
“被发现了,呵呵,放心别怕,我让它们吃人,它们才会吃,轻易不会妄动。”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白念生翘起兰花指,勾了勾羽熹的发丝。
“嘶嘶~”大蟒蛇配合地抬高头。
羽熹并不感兴趣,指了指被他占满的小道,“麻烦让一让,你当着我路了。”
“……呵呵。”白念生摸了摸蛇头,挪开位置。
这个黄泉驿很古怪,羽熹暂时不想惹上麻烦,等待白鸦引路,找到罗刹海市才是首要。
他略扫了两眼,忽然看到人群中一个阴影,脚步一顿。
“怎么,又想通了?”白念生哼了一声。
羽熹眉头一蹙,越发觉得那人熟悉,脑中迅速回忆,突然喊了一声,“庄游崖!”
庄游崖坐在一众牛鬼蛇神中间,并不引人注意,不经意一眼与羽熹对上,本就惊诧,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云方仪,脸色骤变,跟见鬼似的,拿起佩剑就跑。
“站住!”羽熹拔腿就追,不忘喊一句,“师兄,是庄游崖,抓住他!”
大堂人多,一有异动便乱了起来,羽熹干脆踩上桌子,往大门边跑去堵人。庄游崖却并不往大门走,掉了个头破开窗户跳了出去。
羽熹只能从窗户追出去,然而一离开驿站,岛上大雾弥漫,眨眼便追丢了。
羽熹凝神闭目,用神识探寻,忽闻一声鸟雀振翅的窸窣从侧方响起,立马追过去。
他找对了方向,跑了几步便抓住脚步声,凝出剑意抬手一指,不可不眠直刺雾中,半晌没个回应。
没多久就看见了海岸,海岸有风,视野比岛中间的驿站清晰,羽熹再次看见庄游崖落荒而逃的身影,庄游崖回头看了一眼,便跳上了一艘小船。
“不可不眠,去!”
剑风划破空气,庄游崖拔出剑一挡,被剑气震倒在船尾。
后方云方仪和云霄青也追了上来,庄游崖见势不妙,摸出一颗圆球往岸边一抛。
那圆球落地便爆炸,轰隆隆一声巨响,灵气波动震得脚下的碎石块都在颤动。
三人猝不及防被震退几步,差点没站稳。
再一抬头,海面上已经没了踪影。
“居然让他跑了!”羽熹咬牙。
庄游崖是唯一知道他离开试炼谷后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他必须要把人抓住审问清楚。
云霄青捡起地上的□□碎屑,仔细研究一番,道了声“难怪”,“崩山子,这是芳草堂的东西。”
羽熹拿过来一瞧,颇为意外,“威力这么大?”
早知芳草堂的东西这里厉害,还小巧方便,他也应该多买一些才是。
而不是收了一堆没用的烟花爆竹小玩意儿。
“不。”云霄青摇头,“这种崩山子卖出去的时候里面是空的,使用时要自己放入灵石,崩山子会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催动灵石的力量,然后将其无限压缩,直至没法压缩就会发生爆炸,这样灵石的力量会被一定程度的放大,如果放入高阶灵石,用来炸个石门是可以的。可惜只能放一颗灵石,如果做大一些,炸山头都没问题。”
羽熹看了看爆炸范围的地面,伸出手指,在一颗石头上划过,指尖被染成了红色,“刚才灵力波动很大,放的如果不是极品白灵璧,那就是血流萤?”
“大概率是血流萤。”云霄青说:“因为即便是白灵璧,只放一颗也没有这么大的威力,若不是我们站得远,经脉一定会被震伤。”
“啧啧。”羽熹把残渣扔掉,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爪子,叹道:“这东西很了不得啊。”
折道返回时,羽熹耳朵一动,扭过头看了看,被驱散的大雾又死皮赖脸追了回来,什么也看不见,他嘀咕一声,“这岛上有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