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好像是上回自扶幽海登岸后落脚的无上城,而无上城是有州盟驻地的。
他离开问天阙这么些日子,鄢尘离定会发现,难保不会向十四州州盟发搜捕令抓他。
看来这话本子听不完了,羽熹放下酒杯,拎起衣摆闪人。
他挑了个二楼雅间,正逢小二上菜,两人碰上,他抓着小二急匆匆道:“钱放桌上了,再让人给我搬十坛酒送到渡口找一个叫磨轮的,我有事先走也。”
酒楼够大,左右两侧皆有楼梯,羽熹瞅着那几个弟子位置,从另一侧贴墙下楼。
酒楼喧闹,跨出了大门亦是人声鼎沸,叫卖不绝,往来络绎。
羽熹很容易被街边小摊贩吸引目光,一个个摊主察觉到有路人投来好奇,便招手吆喝,恨不得把自家手艺塞客人手里请他一鉴。
稚童把头拧了半圈,得来一个小糖人,开心得哼起童谣。
无上城繁华,却在川流不息间闻得一叹。
“谁能想到如今中州最繁华的无上城,十七年前曾半城倾覆,生灵涂炭。”
羽熹犹如耳边铃动,猛然回头。
没见着说这话的人,甚至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刹那消失了,人群无机质地往前走,如行尸走肉。
突然,所有人都停下脚步,齐刷刷扭过头,一个个面容狰狞,浑身染血,仇人一样盯着羽熹。
羽熹后背渗出冷汗,不明白为何会看到这个景象,揉了揉眼睛,却又见天色漆黑,血影幢幢,周遭雕梁画栋付之一炬,烟消弥漫,死气横生。
“谢乔……”
“谢乔……”
“冤魂未散……”
“你还敢回来……”
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模糊不清又躲避不开。
“我不是谢乔。”羽熹捂住耳朵退后几步,“这些声音为什么会在我识海中响起?前辈……尊者……”
他不断后退,总觉得那些人想要扑上来生啖他的血肉,可他们每个人脚都被钉在原地,只有脑袋被生生翻转半圈,诡异万分。
“羽熹!你怎么了?”
有什么东西拍在他肩膀上,羽熹条件反射颤了颤,深吸一口气,一瞬间那些幻觉都消失了,云方仪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看,小商贩还在期待他能驻足摊前,方才叹息的人依旧寻不见踪影。
仿佛只是一场白日梦。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渡口,街上有很多驻地弟子,我怕他们发现你。”
“嗯。”
两人飞快离开了这里。
飞艎原定今夜启程,因这点变数,待所有东西都搬上船后,羽熹便让磨轮立刻出发。
无上城渡口普通货船就已经占据了大片港湾,停泊飞艎的有专门的地方,也依旧水泄不通。
云霄青四处打探一番,得知一半的飞艎都是前往罗刹海市的。
云方仪叮嘱道:“这里头虽没有扶幽宗的船,但保不齐有人知道阴墟那日之事,我们要小心。”
踏上罗刹海域后,光是跟他们走同一条路线的都有好几艘飞艎,当中还有熟面孔。
云方仪拢了拢披风走到船舵,拉下一个木闸,船身立即撑开一道结界,阻拦外界的神识窥探。
羽熹对着云方仪招招手,“师兄,我买了些酒,要不要来喝一杯?”
云方仪转身跟上去,甲板只剩下一个掌舵的。
磨轮见羽熹等人都进了船舱,偷摸摸跑出来蹭到掌舵的跟前,低声道:“跟着前面那两艘飞艎,别跟太紧,也别跟丢了。他们肯定也是去罗刹海市,跟着他们才能找到。”
掌舵的疑惑,“帮主,您不是说您知道罗刹海市在哪儿吗?”
磨轮照着他脑袋呼了一巴掌,“知道个屁,你没听说过,罗刹海市会移动么?半片海域浓雾不散,它又在移动,我们怎么找?!我不这么说他们会轻易放过我们么?”
他撒了一通气,又嘱咐道:“你听我的,一会儿回去告诉弟兄们,提前把东西装好,等飞艎一靠岸,咱们全都跳海。”
“那咱们的蟛蜞兽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让它们跟上的,老子养了这么多年,可不能白送给别人。”磨轮越说越气,眼神闪过狞色,“娘的,老子叱咤东海这么多年,居然被三个黄毛小子摆了一道,等着,我必让他们有去无回。”
刚说完,甲板传来震动,蟛蜞兽伸出巨钳,阴森森地盯着两人。
磨轮头一次被自己养的异兽吓到,肩膀抖了抖,缩着脖子默默走开了,一边嘴里还骂道:“吃里扒外的畜牲。”
……
白日街道幻像一事过后,羽熹心不在焉,给自己酒杯续上,杯沿刚沾上嘴唇,就被云方仪拦住。
他看了一眼少年的肚子,犹豫道:“我听说,怀孕不可饮酒。”
“不能喝么?可是我在酒楼已经喝了很多了。”羽熹被这么一提醒,忙敲了敲识海,“尊者,酒能喝否?”
尊者吹了吹胡子,没好气地道:“喝了才知道来问,你怎么不把龙蛋折腾没了再哭?酒自然可以喝,咱们是龙族,脆弱的凡人自然不能比。”
羽熹放下心,但云方仪很坚持,他只得将酒杯放下,心道没了鄢尘离婆婆妈妈,怎么还得被管着。
结果自己没喝了,云方仪倒是闷头喝了两杯。
羽熹默默看着他喝完,问:“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