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迦蓝说,声音低的好像只有气音。他的声音有点小,他想应九灯会不会没有听到?没有听到的话是不是——迦蓝犹豫了一下,抬起眼,他看见应九灯的眼中带着鼓励,或许这是他的错觉?迦蓝也不确定,之前很少有人会问他好不好,他们都不会问他好不好,只会告诉他允许或者不被允许。
迦蓝垂了眼,觉得今天不应该想这些事,但是应九灯连续问他好不好,这种他可以选择的,反而让他有些无措了。
可以的。当然是……极好的。
迦蓝又说了一声好,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他又怕应急灯没看到所以再次抬眼还点了点头。
应九灯只看见他的小菩萨清澈的一双眼,眼尾好像还有点红,他奇怪了一下,又似乎品出了什么。佛祖,啧,秃驴保佑……应九灯表情微妙,还好他的小菩萨没被秃瓢们养傻。
“是什么?”迦蓝小声问。话说出口,他另一只耳朵也红了。脸上也有点烧。但是他没偏开眼,眼睛眨也不眨,认认真真的问应九灯。
应九灯舔了舔嘴唇,他觉得,这个可笑的皈依还是快点结束的好。他向迦蓝眨眨眼,“等一会回了家,我们悄悄讲。”
他果真加快了剃发的速度。握住迦蓝后脑的手感受不到抵抗的力度,是极为温顺的甚至……期待?应九灯有些迟疑着不敢确认,但是不能再问了,他的小菩萨两只耳朵都红透了,再问,就烫熟了。
当只剩下顶心一缕发,应九灯俯下身,柔声在迦蓝耳边开口,“小菩萨,你若向魔皈依,那最后这头发,要不要由你亲手剃?”
他看着迦蓝眼中涌现的迷茫,耐心很好的给了迦蓝适应的时间,看着他转向自己方向的眼,继续哄道:“自己来,好不好?我想看着你……为你自己完成这场皈依。”
迦蓝不太懂,但是他觉得应九灯的声音很好听,要的也不过分,于是迟疑着说了声好。应九灯含笑着将剃刀轻轻放入迦蓝手中,迦蓝看不到自己的头顶,有些无措,应九灯便用掌心包裹住他的手,引导迦蓝抬起手臂,又将刀锋凑近发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蛊惑:
“现在,我的小菩萨,请你……把你的红尘献给我。”
迦蓝看着应九灯,这跟他知道的剃度流程不一样,不应该由他自己动手的,但是……迦蓝看不到,所以险些割伤自己的头皮,这举动却极大的取悦了应九灯,他想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这个,他的小菩萨温顺的自愿的过程。他引导着迦蓝,他从身后拥住迦蓝,迦蓝的后脑抵在应九灯的下巴上,感受着那人的呼吸,他的手背被应九灯的掌心包裹着,指节搭着指节是完全的裹附。他的耳边是魔物低语的情话,他被引导着割下最后一撮残余的头发。
还没等迦蓝想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感觉到来自头顶的热度,应九灯的舌尖带着近乎亵渎的温存与满足,缓缓舔舐过这片新生的、只属于他的领域。他被应九灯拥在怀里,身后是整片他喜爱的温度和气息。
手巾早已备好,浸泡在被魔火烹煮而咕咚冒泡的暖水中,应九灯试了试温度,然后敷在迦蓝自记事起第一次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头颅上。
在氤氲的热气中,应九灯像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他用指腹感受手巾下方的皮肤一点一点变得柔软,他玩了一会听到了迦蓝略有急促的喘息声,迦蓝的身子也在微微战栗,他依旧努力的跪的笔直。应九灯觉得,这样子的迦蓝真的是狼狈又可爱啊,他的小菩萨甚至不知道身体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吧。
应九灯再度拿起剃刀,用一种近乎描摹的力度,将剩余的发茬彻底刮净。最后,他让自己的掌心贴合在那片头皮上,确定是理所当然的顺滑。应九灯本想故作大方的拉着迦蓝的手让他自己也感受下,还没握上去就感觉到跪着的佛子,那白生生的头在自己掌心小幅度蹭了蹭,应九灯一愣,迦蓝又无意识的蹭了蹭好像在贪恋他掌心的温度和触感。应九灯体内的魔息一瞬间不受控制四溢出去。台下魔修因这过于浓烈的魔气与直白的占有欲开始互相撕咬,陷入癫狂的混乱。
“看啊……”魔尊带着餍足的喟叹,指向失控的魔群,在他新生的佛陀耳边低语,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哄诱,“你甫一皈依,他们就为你发了疯。我的小菩萨,真是……厉害得紧。”
迦蓝垂眸,唇边逸出一缕极轻的叹息。这叹息不为荒唐,不为疯魔,亦不为这离经叛道的决绝,倒像一片雪花,无声落定在焚尽的余烬里。
应九灯看向他,迦蓝贴在他怀里的头颅此刻毫无遮掩,从饱满的额际到圆润的后脑,是他一刀一刀亲手描摹出的流畅而完美的弧线。
是了,这已是一尊被他剃度过的皈依于他的小菩萨。但让应九灯觉得有意思的是,迦蓝嘴角微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到弧度。迦蓝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在笑。他垂着眼安静的看着台下的乱像,几不可闻的笑着。忽然一抬手,将那件破损的白衣自肩头褪下,任其如一片枯叶飘落高台之下,仿佛褪去一重旧日的躯壳。随后,他面向应九灯,迦蓝歪了歪头,认认真真的看了应九灯许久,忽而倒退了一步,郑重其事地屈膝,长身而拜:
“自今日始,魔尊应九灯,即我佛。”
他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映着对方的身影,复又深深俯首:
“十方三界,唯你是我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