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已毕,万魔殿深处幽寂无声。此地不燃灯烛,唯有魔气凝结成无数幽蓝光晕,悬浮流转。
应九灯将迦蓝圈在软垫间,漂亮的佛子低垂着眼,呼吸略有急促,像是累极了。他的手腕、脚裸、小腿上印着层叠的深浅不一的红。而颈侧和耳后,又全是应九灯身上惯有的薄荷清气。
应九灯揉了揉迦蓝的头顶,这全新的手感让他很新奇,他想起当年佛子黑发掩盖下的后颈,也是这般莹白如玉。
“迦蓝”,应九灯一声一声唤着,逗着迦蓝说话,他的小菩萨好像有些恼了,又或者体力不支,总之就是垂着眼,不看他。
应九灯不会反思自己,所以就只会去翻来覆去的哄着迦蓝,长夜漫漫,等一会他还想让这小菩萨在他怀里,再沸腾一次。
他用手指抚着迦蓝的唇角,试探着逗弄着,迦蓝似乎真的恼了,尖锐的犬齿摩擦着,却到底没真的咬下去。
应九灯一颗心都要化了,他乐不可支的看着迦蓝,真的真的看不够。
“迦蓝本是佛寺护法之神。他们予你此名,是望你戍守山门,做那斩妖除魔,最是凛然不可犯的刃。”应九灯喃喃自语,却又是探进去一只手指,迦蓝的舌头缩了缩,应九灯也不动作,只是感受着那小巧的舌尖时不时的抵和触。
他亲了亲迦蓝的额角,他的小菩萨似乎也打算普度他,虽然是羞赧的,却也不曾躲开。应九灯凑在他耳边,“可我偏要你这尊护法神,皈依于我座下,从此只为我一人低眉。”
迦蓝略有走神,昔日佛寺钟声、僧众期许的目光,与“迦蓝”二字所承载的重量,曾是他生命的全部经纬。如今他依旧是“迦蓝”,可已经于之前完全不同。
三界大概都知道了吧,迦蓝想,如今这名字像一道全新的烙印,带着些束缚的意味,却又奇异地…熨帖着他无所依归的魂魄。
“小菩萨,你看看我,你度度我。”应九灯接着哄诱,迦蓝睫毛颤了颤,说不准是哪个字精准的惑住了他。
应九灯听到迦蓝唇边溢出的一声叹息,还没继续输出甜言蜜语,就感到自己的两只手指,被卷住了。应九灯看着迦蓝抬起眼,那双眸子明明是冷黑色,但此时,灼如焦炭,里面盛满了他的倒影。
应九灯拿来凑数的情话再说不出口,他另一只手划到迦蓝颈后,复又顺着脊椎缓缓下滑,他想了想,再开口时又是先笑了,继而轻声说道:“迦蓝,是我为你剃去的烦恼丝,是我斩断你的尘缘,此后你的烦恼,你的喜乐,你的佛,”他的声音蕴含着一种奇特的温柔,“皆应是我。”
“你往后的岁月,只能刻我的名姓。”
迦蓝微微垂下眼,在应九灯的期待中,慢慢的点了点头。
佛子叛佛,像一滴冷水落进滚油,在十方三界炸开滔天巨浪。
莲台未曾降下雷霆之怒,神佛缄默菩萨垂泪。只是那日之后,供奉于大吉祥寺宝殿前的九品金莲,悄无声息地谢了一瓣。
迦蓝曾日日诵经的蒲团,被默然无语的扫地僧拾起,于晨钟声里抬至后山焚化炉。没有仪式,没有言语,只有枯枝燃起时细微的噼啪声,混着风过山林的呜咽,将那蒲团与上头曾承载的无数个日夜,一同化作了山间一缕抓不住的青烟。
那卷悬挂在客堂的,迦蓝誊抄的《金刚经》,被首座以白麻布包裹,封入檀木匣中。老僧枯槁的指尖抚过匣面,未曾落下半句斥责,只一声悠长得仿佛穿越了轮回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