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言语之间,能听出他对柳家的大小事很了解,足以见得和柳家姐弟的关系非比寻常。
苏长玉听完一点头,沉吟道:“我明白了……”他忽而抬眼,“对了,还未请教白公子大名。”
白公子明显愣了下,而后垂下红红的眼尾,说:“无名,叫我小白就好。”
苏长玉微微抬眉。
裴牧舟:“原来是白无名白公子。”
“无名”公子抬起头看向他:“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名字。”
裴牧舟错愕:“?”
苏长玉却没过多纠结此事,而是将话题又绕回到柳二小姐的身上:“白公子方才说,柳二小姐是突然发狂,还挠伤了自己?”
“对。”提到柳二小姐,白公子的眼里又含了泪,要落不落的样子,配上他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简直是我见犹怜,“我到的时候,伙计正送了圣水来,我便和往常一样调了茶给妩儿和文弟……妩儿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差,喝了许多也不见好转,我和文弟也只能陪着她,然后突然就……就……”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天底下竟还有这么楚楚可怜的男子,几双眼睛瞪大了。
只有苏长玉视若无睹,面上不见波澜,对裴牧舟和黎乐还有江阿兰他们招了招手,示意几人到外面相谈。
柳家留下的小厮见状也要跟去,苏长玉拦在他身前,抬手点了点哭得直抽抽的柳文,对他说:“你家公子好像不太好,你不去看看?”
小厮回头见柳小公子一副快晕死过去的样子,迟疑了下还是过去了。
屋外走廊角落,几个人围成一圈。
苏长玉将声音压得极低,面色凝重:“看来我想的没错。”
话音刚落,秋水流的声音响起来:“没错,就是中毒死的。”
被人抢了要说的话,苏长玉表情僵硬一瞬,很快又微笑着看向秋水流:“秋前辈也发现了?”
“废话。”
苏长玉点点头,正要说话,又被裴牧舟抢了去:“是因为这个吧。”大家看过去,他抬手晃了晃,手里拿着从屋里捡出来的琉璃瓶子,“这个叫什么玄天圣水的。”
苏长玉笑容有点凝固,点了点头:“看来裴兄也知道了。”
他赶紧又说:“先前一进来……”
“先前一进来就看出来了。”
黎乐开口:“很明显,玄天圣水就是一种类似五石散的毒物,能让人产生幻觉,神志不清,服用过量自然就一命呜呼了。”
“……”
苏长玉保持微笑:“还有谁有话要说吗?”
江阿兰:“你不单单是想调查柳二小姐的死吧。”
大家闻言都看向苏长玉。
只见他垂眸默然两秒,抬起头,看向江阿兰旁边的人:“江师弟,你呢?”
突然被点到的江煦张了张口:“呃、”他直到刚才听了他们的话,才知道原来柳妩儿是服毒死的,消化都来不及哪还有什么想说的,“你们……背着我偷偷商量过了?”
他眨着眼看向江阿兰,江阿兰侧过头。
没人再抢话了,苏长玉这才开口:“沐老板曾说过,玄天圣水近来风靡天水城……”
“那可不行,此等毒物决不能让它在城中泛滥!”
刚起了个头,裴牧舟就开始义愤填膺,苏长玉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虽然这正是他要传达的意思,但,能不能让他把话说完。
“对,说得没错,”苏长玉挑重点一口气说完,“所以此事不能就此止步,还要继续查。”
查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卖毒物给天一酒楼!
天水城和洛月城离得近,玄天圣水在这里泛滥,极有可能也流入了洛月城,而洛月城又连接着西南各大城,一个不慎就麻烦了,江阿兰和江煦对此无异议。
于是几人一拍即合。
只有黎乐看透一切——苏长玉说得好听,其实就一个原因——想甩锅。
“官府查案还给工钱呢,你就让我白干啊?”她说。
裴牧舟不赞同:“黎乐姑娘,这可是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举。”
黎乐正要骂他活菩萨,突然又听他话音一转:“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苏长玉失笑,道:“此事查清之后,令牌借你们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不必还我。”
黎乐眼珠滴溜一转:“成交!”
玄天圣水是酒楼提供的,沐乔作为酒楼老板,自然被苏长玉这个大老板“约谈”了。这胖子汗如雨下,一个劲儿地撇清关系,说自己压根不知道玄天圣水是五石散那样的毒物,不然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卖。
“不清楚是何物都敢卖,沐老板,你这已经不是十个胆子了,”黎乐啧啧摇头,“你浑身都是胆啊!”
“哎哟我冤枉啊!”沐乔抬手抹了把汗,“我也没办法啊,一开始我也不想卖这什么玄天圣水,可、可……”
苏长玉慢悠悠摇着扇:“说吧,柳家怎么威胁你的。”
沐乔惊愕地瞪大一双小眼睛:“公子你、你怎么知道是……”
柳家一听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强硬地阻止报官甚至调查,知道的以为是柳家重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嚣张得这么明显,想不看出来都难。
苏长玉轻轻摩挲着骨制的扇柄,没吭声,只静静注视着沐乔。无声无息却极有压迫感。
沐乔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