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不断向前奔跑,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无限城的景色不断变化,建筑不断倒塌又重建,她隐约看到了许多黑制服的队士,他们在不断和低级鬼厮杀,无暇顾及她。当她不断向前跑时,她的身后或地面便随机生成了许多陷阱,有些是悬空的地面,有些是合上想要吞吃她的门,在这紧张的战局里,她和这无限城玩着猫和老鼠。
但她的思路脚步并没有乱,真皮皮靴很好的保护了她的脚,无论无限城怎么变化她都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奔去——无惨的所在地。
于是她不断的去到下一层,又下一层,但无限城太大了也太深了,她一不小心便迷了路。于是她放慢了步伐,开始观察,但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一声极快的脚步声,迅速的由远及近,她转头,却对上了一双火一般明亮的眼睛。
“哟,宁宁少女!好久不见呀!”炼狱杏寿郎笑道,他乐呵呵地擦掉脸上的血,说:“真巧,我刚杀死了猗窝座,还开了斑纹!”
炼狱杏寿郎偏过头,炫耀似的露出了喉结旁脖颈处火焰般的斑纹。但宁宁却没有笑,她喃喃道,“那炼狱先生岂不是……”
活不过25了吗?
她触碰炼狱的斑纹,那火焰随着炼狱的呼吸微微跳动,像在燃烧。当她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太过暧昧想要抽回手时,炼狱却抓住了她的手,他笑着说,“不觉得这斑纹的颜色很像你的发色吗?”
他把宁宁的手放回了自己的斑纹处,眼眸依旧闪亮,金红色的如同烁石。他贴的太近了,在他那澄亮的视线中,宁宁感到困惑。杏寿郎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放到胸口,他依旧笑着,但是却让宁宁感到大事不妙。
“鎹鸦说,你一直在这无限城穿梭,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了一下,没想到真的遇见你了!真是特别的缘分!!”
“所以,你到底要去哪呢?”杏寿郎的语调沉了下来。
她后知后觉,即使鸣女不刻意给她设限,鬼杀队的人也注定不会放过她。蝶屋的蝴蝶姐妹和香奈乎她们脾气软,伊之助心地单纯好糊弄,但是其他柱就不一定了。
“我……”
“炼狱先生!!宁宁小姐!!”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宁宁不动声色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来者,是灶门炭治郎。当他上来时,宁宁下意识抬头挺胸,即使心中雀跃,她也礼数周全的微笑问好。炭治郎非常热情,他说了自己觉醒了通透世界,在杏寿郎的战斗中帮上了大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为她报仇了。
许久未见,本就如同太阳的两人更是争相释放光和热,一下子冲淡了她的感伤。炭治郎告诉她,杀死猗窝座后他们烧刀处理了一下伤口,目前暂且在这等待进一步的指令。宁宁看了眼他的伤,有点担心。但炭治郎却好似并不在意,他的语调依旧晴朗高扬,积极乐观。他询问她有无受伤,而一旁的杏寿郎则抱臂提起了另一边前花柱和虫柱的胜利,他笑道,鎹鸦说她也在里面,所以他还有点担心。
宁宁握拳,她压下所有的不安,抬头挺胸,直面他们
“关于我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无论是我的所作所为,还是其他。”
无惨控制系统把过去的周目信息都传给了鬼杀队,无论是她和无惨的关系,还是和鬼的关系,还是她的攻略游戏。
虽然炭治郎和杏寿郎很体贴地没有说什么,但是宁宁却越发不是滋味。
“我不信!我不相信无惨那家伙!”炭治郎说道,他执拗地看着宁宁,“我要宁宁你自己说,若不是你说,我就全都不信!”
“唔呣!”杏寿郎抱臂点头,他金色的长发末梢的红便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他认真地说,“就算是真的,我也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有你的原因!”
“但事实上,我就是这种人。”宁宁平静地说,她不知无惨透露了多少,但是这话说出口时,接下来的话语就像竹筒倒豆子般,“我就是白姬,数百年前的白姬,是你家族史册里的妖女,使得日柱月柱不合,分崩离析。”
“来到这里,我也需要人们的好感和爱意,所以炭治郎,你,宇髓天元,还有更多人,我都接近,我都勾引,我就是这样的人。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宁宁的视线转向炭治郎,她看着这个一路战斗至今的少年,闭眼又睁开,“甚至我说这些,也是因为我不需要你们的好感,所以即使被你们讨厌,我也觉得无所谓。”
炭治郎闻到了难过的味道。
远处传来厮杀的声音,无限城不断倒塌又重建,她的面容却不曾因此而动摇。
“骗人,你根本就不觉得无所谓,你难过的快哭出来了。”炭治郎握住她的手腕,他质问,“为什么要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杀死无惨,除了我做不到外,还因为我曾经喜欢他,我对他有怜悯。甚至这是在我和大家关系变好后,我也这么做了,我知道,炭治郎你的家人被无惨杀害了,我知道无数人都因无惨而死去了。但是,我依旧这么做了。”宁宁一字一句地说,像是要把自己呕出来“只要能回家,我连无惨也会接近,就算变成鬼,就算明知道他是什么货色,我也依旧这么做,甚至这个过程中,我确实喜欢上了他。”
“我曾经真切希望他活着,健康的活着。”
宁宁的视线放空,但她回过神,认真的说,“所以我配不上你们的喜欢和爱,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不是请求原谅,这是请求判决。
无限城的轰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海浪拍打礁石。这里的空气却安静得凝固。
炭治郎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他闻到了太多味道——自我厌恶的苦涩,眼泪被压回去的酸楚,还有那句“我配不上”底下,浓烈到几乎窒息的、对自己的恨意。
那不是她的真实。
他认识的宁宁,是会在蝶屋偷偷给伤员多塞一颗糖的人,是会在无限列车上试图用身体挡下攻击的人,是此刻站在他面前,把最丑陋的真相剖出来、手指却没有发抖的人。
她说她喜欢过无惨。
炭治郎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雪夜。家人的血,母亲冰冷的身体,祢豆子还温热的、变成鬼的身体。他想起自己曾无数次问:为什么?为什么是父亲?为什么是母亲?为什么是花子、茂、六太?在浅草遇到无惨,抱着小女孩时他怒不可遏,为什么无惨还活着?为什么杀死别人家人的人能这么平静的生活,能抱着妻子女儿?
他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站在无惨面前,他会说什么。他的人生在家人的死亡时就被破灭了,若不是为了变成鬼的妹妹,他现在应该还是一个卖炭郎。于是他不曾奢望组建家庭,但是在这样苦涩的人生中,宁宁出现了
她出现了。
她陪伴着他,鼓励着他,一边厌恶自己,一边战斗着。
所谓的系统,传来的那些所谓周目的记忆里,当他看到宁宁的过去时,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一个这么好的女孩子,会经历那么多,痛苦的死亡。
疾病,攻略,死亡,重生,然后死亡。
这些东西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太复杂了,超出了他的认知,于是他选择不相信。但是当宁宁真的承认了。
就像现在,他握着宁宁的手腕,闻着她身上几乎要溢出来的难过——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喜欢宁宁。
这份心情,并不是在系统所谓的CG里所产生,而是更早之前,更早之前。而在现在,即使她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炭治郎也发现,即使是这样的宁宁,甚至她还对杀死他家人的仇人抱有好感,他也无法不被她吸引。这份心情,并非友谊,并非他对妹妹那样的亲情。
仅仅是作为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的偏爱,以至于就算她做了说了,他的天平也依旧向她倾斜。
“我没有办法说没关系。”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无惨杀了我的家人。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我恨他,为了报仇我走到了这里,不断成长。”
宁宁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没有抽回手。
“但是——”炭治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涩,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你曾经希望他活着,不等于你认同他做的事。你怜悯他,不等于你站在他那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你在无限列车上和我们保护了所有人。你在那田蜘蛛山差点死掉。你在蝶屋照顾伤员的时候,我闻到的不是算计的味道,是担忧的味道。”
他握紧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这句话烙进她的骨头里。
“你说你配不上。但你没有资格决定我该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