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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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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死牟不再带她去庭院,但偶尔,在无限城虚无的黑暗中,宁宁能感到六道冰冷的目光短暂地穿透空间,落在她身上。他带她去看狯岳在残酷训练中挣扎求存、力量扭曲增长的模样,如同展示一件兵器被淬炼的过程,沉默地观察她是否会有哪怕一丝波澜。但曼珠姬只是静静看着,偶尔在狯岳被击倒吐血时,轻轻“啊”一声,如同看到茶杯不慎被打翻般,带着一丝程式化的、无关痛痒的惋惜。她的琴音技巧臻至化境,却再无任何感情,只剩下精确到毫厘的、冰冷的完美韵律。她的字画工整无瑕,模仿任何流派都惟妙惟肖,却再也找不到那手蹩脚却努力想向他传达心意的字迹里,笨拙的生机。礼仪无可挑剔,仿佛一尊活动的人形典范。她不会再要什么奖励,于是他最后便只能会予她所需,精致的和服、罕见的古籍、甚至在她对着无限城虚假夜空出神时,悄然放下一支带着寒露的、以血鬼术维持短暂鲜活的白梅

黑死牟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六道视线如同最精密却也最沉默的尺规,丈量着她与“白姬”、与“宁宁”、甚至与任何一个她自我的切片之间,那道已然化为天堑的距离。

赏罚分明,是他作为上弦之壹的准则,亦是他对自己秩序感的坚持。他不曾苛刻,因为他认为那已无必要;他给予物质,因为那是他职责范围内可被量化的照料。但他不再对弈。

棋盘早已收起。

因为棋盘需要的,是对手,是哪怕微弱却真实的求胜心。而眼前的曼珠姬,没有。她可以完美复盘任何棋谱,却失去了下棋最本质的东西——那渴求胜利的灵魂。

看着仿佛失去一切情绪,没有反抗之心的曼珠姬

不同于童磨将空洞视为净化成功的杰作而沾沾自喜,黑死牟六只眼睛中映出的,是一片更深的沉寂。

这一日,他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如古井深水:“你……如今,还想要什么。”

不是询问需要,而是探询“想要”。一个关乎内在驱动力,甚至欲望的问题。

曼珠姬缓缓转过头,蓝色眼眸清澈见底,倒映着他非人的形貌。她偏头思索了片刻,那姿态优雅如人偶剧中的定格,然后露出一个温顺至极的微笑:“想要……更好地侍奉无惨大人,以及,不辜负黑死牟大人您的教导。” 答案标准,得体,毫无破绽,也毫无温度。

黑死牟沉默了更久。无限城虚无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深深的阴影,六只眼睛里流转着难以解读的幽光。他忽然抬起手,并非攻击,只是指尖凝聚起一丝极细微的、属于他的冰冷刃风,轻轻拂过她颊边一缕散落的红发。发丝被无声切断,飘落榻榻米。

这是一个微小的、带有侵入性和测试意味的动作。

曼珠姬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她只是顺着那缕断发的飘落,微微低下头,温声道:“头发……有些长了,是我疏忽了整理。谢谢黑死牟大人提醒。”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惊惶,没有疑惑,甚至没有对自身被轻微冒犯的任何本能反应。只有全然的接受与归因于己的疏忽。而过去的曼珠姬不是这样的...她过去不是这样的

黑死牟收回了手。他周身的空气,似乎比这无限城的虚无更加冷凝了。

他终于明白了那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并非他最初预想的、可能伪装或压抑的平静。这更像是一种……彻底的完成。一种将自我作为材料,精心打磨、剔除所有杂质、完全按照某个外在蓝图塑造完毕后,呈现出的、无懈可击的成品。这种状态,他只在大名家族养的死士上见过。

就像他穷尽一生追求的剑道至高领域,在真正踏入之后,所感受到的并非满足,而是斩断一切情感与牵挂后,那浩瀚无垠、却也万籁俱寂的——虚无。

在缘一死后,白姬消失,一切都归于虚无

虚无的数百年,如白驹过隙

武士是不会频频回望过去的,那太软弱。但是没有过去的爱恨,斩杀一切后,自我,到底又是什么呢?

黑死牟,这位曾为追求最强而步入永恒、却在此间品尝了数百年虚无滋味的剑士,在此刻的曼珠姬身上,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加精致、却也更加彻底地步入同类虚无的……影子。

她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矛盾,不再有那些无用的爱与恨、希望与恐惧。她成为了无限城永恒寂静的一部分,甚至比大多数鬼更完美地融入了这里。

这或许正是无惨大人所求的终极形态。

然而,黑死牟注视着眼前这尊美丽的、空洞的、完美的人形,那六只曾见证过战国烽烟、缘一烈日、白姬岁月,宁宁的挣扎,曼珠姬的形成以及自身漫长堕落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或许连自身都未曾明确意识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微小石子,漾开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那不是满意。

更像是……一种极其遥远的、冰冷的悲哀。并非针对她,或许也针对自己,针对这被永恒凝固的、失去所有可能性的宿命。

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如同往常一样,身影缓缓融入黑暗,留下曼珠姬独自跪坐在原地,榻榻米上那缕断发无声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人解读的标点。

而在那完美躯壳之下,宁宁的灵魂,正将黑死牟最后那抹难以形容的眼神,那缕被斩断的发丝带来的、无关痛痒却意味深长的触感,连同他那父亲般照料下隐藏的、冰冷的审视与此刻更深的沉寂,一同吸纳、沉淀。

她知道,她骗过了黑死牟。

而狯岳……狯岳的依旧充满火药味,但又带着些别扭。曼珠姬几乎不说话,于是他气没处撒,只是用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若她看过去,狯岳就会像被烫到一样别开脸,在那日的肌肤之亲后,他的视线总是会无意识地扫射她的小腹,但那里平平无奇。她好像遗忘了那日发生的荒诞,也遗忘了过往的一切,若去问,她会很直白地述说过程,内容令人面红耳燥,但她的语调和情绪却始终没有一丝起伏。看见他受伤她会有反应,但那反应如同草履虫,看到茶杯倾倒她也会轻轻发出咦的声音

桃山那害怕雷的宁宁好像彻底死了,被他亲手杀死了。

她不会再认可他,也不会再否定他,她对他的态度,就和对待死物没什么区别。即使狯岳气急了,去扯她的衣领,也会被藏在她影子处的宇髓星阻拦。狯岳更气了,凭什么这个家伙做了一样过分的事情,但他却能伴随她左右,他大声质问曼珠姬,告诉她,这个家伙用血鬼术把她掳走,也伤害了她,所以星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但对他的言论,曼珠姬依旧微笑着,说这是无惨大人的安排。

狯岳的胸膛剧烈起伏,许久他才松开她的衣领,他拽她太紧了,以至于松手时她的领口都变得松松垮垮,泄露春光,他瞟过那片初桃,最后气呼呼的给她整理好衣领,走了。

猗窝座的漠视升级为彻底的无视。在他眼中,曼珠姬已与背景里的柱子、墙壁无异,甚至连作为弱者被鄙夷的资格都失去了。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被鬼杀队的事占据,焦躁与战斗的渴望在他周身形成肉眼不可见却实质存在的低气压。他的不稳定是危险的,但此刻这种彻底的无视,也为曼珠姬隔绝了一层变数。一旦决战到来,这把凶刃会斩向何处,完全取决于无惨的指令和他自身被蒙蔽又蠢动的执念。

而鸣女,最默默无闻的上弦之肆,对曼珠姬的关注最为隐秘。她的琵琶声是无限城的律法。但不知从何时起,当曼珠姬在时,那维系空间稳定的、背景乐般的琵琶低音,偶尔会有一个音节变得异常柔和,或者延长微不足道的一刹。当曼珠姬因莲花香和茶而感到轻微不适,房间角落阴影的浓度会似乎淡去一分,让月光能更恰好地落在她手边盛着清水的杯盏上。在那日惩罚后,除了别扭的狯岳,曼珠姬能感觉到一束来自鸣女的视线。

鸣女总是安静的在那里,对一切都看在眼里,无人知道她是否无动于衷,这是否是无惨的又一个命令

是对这个过于完美融入其寂静的曼珠姬,产生了一丝非理性的怜悯吗?无人知晓。但这细微的照顾,让绝对的规则显露出一丝幽微的、难以定义的偏向。

当曼珠姬彻底摈弃过往,彻底成为“曼珠姬”,上弦们仿佛卸下了某种防备或测试的心态,开始以各自扭曲的方式,向她展示一种近乎宠爱的关怀

黑死牟不会再折断她的指骨,若无事,他会带她去看看月亮或赏梅,他会赠予她永不凋零刻着白梅的发簪。梅枝形态嶙峋如剑,花朵细小晶莹,触感微凉,在无限城虚假的光线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他会问她这是否让她想到了谁,但曼珠姬只会疑惑。他有时会带来罕见的、由鸣女从现世某处取来的古籍或字帖残卷,内容多是关于茶道、花艺或冷僻的和歌。他不要求她研读,只是置于她房中,仿佛在为一个静默的庭院增添合乎身份的陈设童磨开始带她去极乐教玩耍,带她去看开满池塘的荷花,甚至会在无人之处向她无意识感叹信徒们的愚蠢和可怜。

渐渐的他们送的礼物太多,已经装不下房间。

曼珠姬赠送了鸣女一套颜色鲜艳,做工考究的和服,当鸣女开口询问她为何这般时,她柔柔地笑了,说鸣女肤如雪,穿起来一定会很好看。一声琵琶后,那套和服便原地消失,只留下了布料抖动的声音。之后曼珠姬送给鸣女的东西越来越多,她似乎格外亲昵鸣女,若无人问津,她就侧耳倾听鸣女的琴,即使看到鸣女刘海下的真容,她也不曾移开视线或吝啬赞美。

鸣女回了礼

曼珠姬新的居所,其规模已非房间或馆阁可以形容,而是一座被精心构筑于无限城虚无所深处的、风格奇异而宏大的私人宫殿。约半町的广阔空间被巧妙地划分为数个功能与氛围迥异的区域,整体设计在静谧深邃的日式骨架中,填满了令人目眩的西洋舶来奢华。

外院的门口是一个鸟居,接着漫长的台阶。

入口是挑高近十米的玄关,地面铺陈着巨大而完整的青灰色御影石板,光洁如镜,倒映着上方由无数惨白纸灯笼构成的阵列,灯笼的光晕柔和却冰冷。玄关尽头是一扇高达五米的黑漆金箔莳绘屏风,绘着波涛汹涌的《住吉之松》图,气势磅礴,仿佛将一片狂暴的海洋凝固于此,作为内部极乐净土的前奏。

绕过屏风,便进入了主体空间。宽阔得足以举行宴会的起居区域,地面中心铺着巨大的、带有稀有青海波纹样的高级榻榻米席,边缘则以深色桧木地板收边。墙面上覆盖着特制的银灰色西阵织壁绸,其上游丝般的金银线织出连绵的祥云与鹤舞图,在精心设计的光源下,整面墙仿佛在缓缓流动、呼吸。

起居区的一侧,一整套庞大的洛可可风格鎏金雕花家具——包括长沙发、单人椅、边几与书架——以一种略带突兀却又强势的姿态陈列着。沙发上堆叠着来自东欧的刺绣软垫与东方的缂丝靠枕。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一个完全日式的床之间,内里悬挂着一幅教徒送她的僧人绘制的山水画,下方设有一尊造型古拙的备前烧花入,其中永远插着一支黑死牟赠予的、以血鬼术维持的月下白梅。

然而,空间中最具冲击力的视觉焦点,无疑是那座位于起居区尽头的、如同小型西方宫殿寝殿般的寝台。一座几乎触及挑高天花板的巨型西式桃花心木高顶雕花床巍然矗立,其四柱与顶棚布满繁复的卷草纹与浮雕。数以百码计的象牙白欧根纱与奶油色威尼斯蕾丝,从顶棚边缘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形成数重如梦似幻的帷幔,将内部笼罩在绝对私密的光影中。床榻本身宽大得惊人,铺着蓬松如云朵的顶级白鹅绒床垫,覆盖着触感冰凉如水的高支棉床品,再上层叠着来自波斯、印度与中国的古董刺绣丝毯与锦缎,色彩浓郁欲滴,与外围素雅的纱幔构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与这西洋寝殿区域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占据整整一面墙,长度超过三十米的 “和服藏殿” 。这并非简单的衣橱,而是由一系列顶天立地的黑檀木玻璃橱柜与开放式挂衣回廊 构成的展示系统。黑死牟赠予的诸多素雅名品——墨染、月白、鼠色的访问着、付下与色无地,按照色调与纹样的微妙差异,如色谱般有序排列。而童磨收集来的那些绚烂华服——以纯金箔与珍珠贝母镶嵌出凤凰与牡丹的打褂,运用袭色目技法染出十二层季节渐变晕染的小袿,乃至无惨送来的几套需专人协助方能穿着的仿古十二单衣——则如同浮世绘中最浓墨重彩的画卷,被精心陈列在独立的灯光下。这里恒温恒湿,弥漫着顶级伽罗香的气息,每件衣物都是一件被凝固的艺术品,而曼珠姬是它们唯一的、活的模特。

宫殿的另一侧,通过一道蜿蜒的、铺着温润鞍马石的走廊,连接着一个令人惊叹的室内天然热泉区域。无限城的空间规则在此被极大程度地扭曲,引入了一脉水量充沛、温度宜人的天然硫磺热泉,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五米的圆形汤池。池体由巨大的、未经过多雕琢的青黑玄武岩堆砌而成,池边散落着被温泉水打磨光滑的卵石,并点缀着数丛以血鬼术维持鲜活状态的珍稀蕨类与苔藓,绿意茸茸。氤氲的白色热气常年缭绕上升,在天花板模拟出的星空下凝结成细密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放松的矿物质气息。这里俨然是一片被偷窃并安置于无尽黑暗中的、微缩的自然秘境。

而最为彰显其藏品汇集地特质的,是宫殿中专门辟出的数个 “珍宝陈列区” 。一系列由水晶、黑檀、鎏金铜等材质打造的多宝阁、壁龛与独立展柜,如同博物馆的展厅,散落在宫殿各处,上面摆满了上弦们馈赠的心意:

黑死牟的赠礼区以一张唐代风格的紫檀翘头案为中心,上面陈列着志野烧陶瓶中的不凋白梅摊开的宋拓古籍,以青玉镇纸压住、以及一小罐盛在玉钵中的极北永冻冰,氛围清冷孤高。

童磨的炫宝台是数座可旋转的维多利亚式多层首饰架,他送的东西最多、最杂。有昂贵无比的西式蕾丝衬裙与和服搭配出奇异的混搭,有镶嵌着七彩宝石的梳子,舶来巧克力,他喜欢看她小口吃掉甜食时,那纯粹享受味觉、而非情感的模样。他会带她去看他收藏的天堂景象——用血鬼术幻化出的、开满无边荷花的池塘,荷叶上滚动着甘露般的血珠,莲花中心则是最虔诚信徒临终面容的虚影,带着幸福的笑容。他甚至分享了他最珍视的“玩具”:一串由七名最具献身精神的信徒的眼眸,经血鬼术处理,如同琉璃珠串成的项链

“看,她们多幸福啊,这份幸福,我也想让曼珠姬感受到呢。”

他的礼物总是伴随着大量的语言和期盼回应的注视,他需要她这个完美观众的欣赏来满足自己的分享欲。

七彩宝石梳、琉璃眼眸项链、鸽血红宝石额饰、南洋金珠串等,在黑丝绒衬垫上熠熠生辉,旁边甚至还有几个塞满各国金币与宝石的玳瑁匣,极尽炫耀。

一个不起眼的玻璃柜里,装着狯岳的礼物——金平糖,用粗糙的油纸包着,鼓鼓囊囊,有时糖粒都沾在了一起。他从不亲手递给她,总是趁无人时,近乎粗鲁地丢在她房间的角落,或者塞在她必经之路的窗棂缝隙。糖纸偶尔会沾染一丝未洗净的、属于训练后的血腥气或焦糊味。这重复的礼物不像讨好,更像一种固执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习惯,或是用最廉价熟悉之物,试图锚定某个早已模糊扭曲的常态。

偶尔,会混入一两颗形状奇怪、显然是自己使用雷呼时带起的余热焦糖失败后凝成的黑色糖块,坚硬硌牙,带着苦味。这或许是他混乱心绪无意识的写照。那些鼓鼓囊囊的金平糖油纸包,连同几块焦黑的失败糖块,被略显突兀地放置其中,像是硬塞进来的童年残片。但曼珠姬还是好好的保存了起来,即使狯岳经常命令她吃,她也不怎么吃

这宫殿就是鸣女的礼物,里面放置着上弦鬼们大大小小的礼物。

在这座面积惊人、风格混搭、堆满奇珍的宫殿里,曼珠姬的存在本身,成为了最核心、最完美的展品。她漫步在榻榻米与大理石之间,穿着东方的绫罗与西方的蕾丝,沐浴于人工的星空与天然的热泉,被无数饱含扭曲情感的礼物所包围。

这里是她空前奢华的金丝鸟笼,是无限城所有异常宠爱的物质化顶点,也是所有欲望与掌控力交织的终极舞台。而她,则以那种永恒不变的、空洞而完美的微笑,接受着这一切,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占据这座宫殿的中心,静默地映照着环绕她的、整个扭曲世界的倒影。

曼珠姬微笑着接受这一切。

她从不拒绝他们,像是真的忘记了一切过往的恩怨

她将黑死牟的梅簪斜插鬓边,衬得容颜愈发冷寂;她穿上童磨送的蕾丝衬裙,外层罩着华丽的和服,形成诡谲的美丽;她慢慢吃掉狯岳的金平糖,连那些焦苦的糖块也细细抿化;她房门外甚至有猗窝座送的黑石,他对她没有那样的感情,纯粹是被黑死牟要求送出的“歉礼”,于是这黑石成为她偶尔驻足时手指轻触的冰凉对象;她享受着鸣女带来的、那难以言喻的空间舒适感。

她任由黑死牟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毫无回应也无抗拒;她任由童磨为她梳理长发,眼神空茫地映出七彩光华;她接过任何递来的物品,都说“谢谢”,声音温顺平和,没有偏好,没有惊喜,也没有记忆带来的任何刺痛或温暖。

她像一个完美的人形舞台,安静地承载着上弦们投射而来的、各式各样的感情——黑死牟对静寂之美的寄托,童磨对理想观众的占有与展示欲,狯岳那恨意与习惯交织的别扭关注,宇髓星沉默的守护,以及鸣女那理性中一丝诡异的偏斜。

在这个宫殿里,无论谁来触碰她,抱她,她都不会拒绝。毕竟她怎么能拒绝呢?怎么可以说自己不幸福呢?于是曼珠姬的宫殿——彼岸殿,总是夜夜笙歌,她得到了鬼们的爱,也自然奉献了一切。

这种时候,她罕见的会流出出些许情绪,生理冲动让她总是眼角泛红,面若桃花。于是即使台阶再多,也会有鬼来攀,她得到的礼物,也就越来越多

她把所有礼物都穿上了,把所有的好都吸纳了。她的存在,仿佛成了无限城这片永恒黑暗与扭曲中,一个汇聚了所有异常关怀的、平静而诡异的奇点。

她笑着,那笑容完美空洞,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每一个赠予者的面容和欲望,自身却仿佛空无一物。只有最深沉的意识底层,那被重重封锁的黑暗里,所有的礼物、所有的触碰、所有的好,都被冷静地拆解、分析、归类,化为冰冷的数据流,汇入那个日益庞大、只为最终一个目的服务的演算之中。

她在接受一切馈赠的同时,也将自己堕落成了鬼们的新娘。

最终,无惨来到了这座由鬼们爱意与馈赠堆砌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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