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寂静无声的姿态，仿佛刚才那段关乎立场与控制的危险对话从未发生。他看了曼珠姬最后一眼，那双玫红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微光。

“以后还能多陪我聊聊天吗？星？”

少女蹲坐在榻榻米上，歪头恳切道。

星也学着她的动作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没有拒绝。

然后，如同他来时一样，他悄无声息地后退，融入房间角落那片最浓重的阴影，消失了。

曼珠姬独自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异样感。

她看向中央的半身镜，那里的曼珠姬露出了来到无限城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潜入意识深海，那里系统依然被黑红肉块侵蚀着，控制面板被淹没时像是挣扎着闪着蓝光。

之前，系统说，宇髓天元是最后一名攻略人物，那么按理来说，不应该显示宇髄星的好感提示，那就说明，命运的轨迹出了差错之后，连带着攻略人物的限制也发生了变化。

若无惨知道这点，知道星也是她的攻略对象，那他绝不可能让星来保护她，给她送来这么大一个礼物。

心底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宁宁意识到了

第一，药是有用的，即使没有完全变成人，也可以让鬼摆脱无惨的控制

第二，无惨无法得知她的心声，于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并不能得知她的谋划

第三，无惨不能杀死她的同时也并不能完全控制系统。

最后一点尤其重要，在之前的惩罚中，她便推测，无惨不能杀死她，她不相信他会对她产生爱情或怜惜，她已然克服阳光，但他却没有吃掉她，反而也让鬼去抓祢豆子，甚至让宇髓星偷来药物也没有服下，药...若药无法让宇髓星彻底变回人类，那对他来说大概也没用，但更大可能，是他对这让他一分钟过了50次生日的药物厌恶至极。

那就说明抓她回来是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东西——系统。

他侵蚀了系统，却没有理所应当的开始重置，而系统还在她身上，那就说明，无惨并没有办法切断她和系统的联系，让系统成为他的东西。

像是印证她的思考般，意识的一角，像是被降低了音量的电子音响了

【是否启动协议0？】

那声被降低音量的提示音，此刻成了唯一的灯塔。

在意识深处，她轻轻点头，于是回忆开始倒流回最初。

那是第一次听见系统声音的那个瞬间。不是在穿越后，而是更早……在她还是那个躺在病床上、心脏监测仪发出单调滴答声的少女时。那时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声音问她：“如果给你机会能获取健康的生命，正常人的普通生活，作为交换，你要付出什么？”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说：“一切。”

然后才是穿越，是鬼，是攻略，是漫长的二万六千二百六十次轮回。

那不是交易的开端，那是签约的时刻。

这个明悟像钥匙插入锁孔。污染的血肉深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不是向外的缝隙，而是向内的，通向更深、更早的系统档案室。

那里没有血肉。

只有一片纯粹的、没有边界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几行发出微光的文字。文字不是日文，也不是任何已知语言，但宁宁能理解其意义，就像理解自己心跳的节奏。

【协议0：自由意志捍卫】

【指令集：最高优先级】

【目的：确保观测者（宿主）的意志独立性免受工具性异化】

【生效条件：当宿主陷入‘绝对支配环境’（定义：外部意志控制率＞90%，自主决策空间＜10%）时，协议将尝试锚定其‘本我’坐标】

【激活需求：需同时注入两种悖论数据流——

A）无条件的、超越因果的“信任馈赠”（定义：在明知被观测/利用的前提下，仍选择给予信任）；

【已达成】

B）宿主完全自主的、无涉功利的“牺牲抉择”（定义：在明知无回报/甚至可能强化支配的前提下，仍选择牺牲自身核心利益）】

【未达成】

【警告：协议激活将触发‘系统外壳剥离程序’。宿主的‘本源世界通道’（归家之路）将暴露于当前世界规则下。该通道在剥离状态下极其脆弱，存在被当前世界高维意志（检测到：鬼舞辻无惨）污染或永久关闭的风险。是否继续，由宿主最终决定。】

【协议记录1：系统本质声明】

【本协议为‘高维情感观测与学习框架’之保障性附件。主框架目标：收集智慧生命在极端情境下产生的情感数据样本，尤其是‘爱’、‘牺牲’、‘信任’等非线性、不可完全量化的情感形态。宿主作为‘观测者’穿梭不同世界线，收集数据，数据量达标后获得返回本源世界奖励。注意：宿主本身亦为数据源之一。】

【协议记录2：关于当前异常】

【检测到主框架被当前世界高维意志（鬼舞辻无惨）逆向污染。污染率：89.7%。污染方式：该意志通过寄生宿主细胞，渗透入系统与宿主的连接通道，篡改核心指令集。但污染无法覆盖本协议（协议0），因本协议编写于主框架建立之前，基于更高维规则。当前状态：污染意志正尝试通过模拟系统指令，诱导宿主行为，以完成其对宿主的完全支配实验。】

【最后记录时间：■■■（无法解析）】

宁宁的意识从深海档案室浮出，回归纯白房间的躯体。她睁开眼，呼吸平稳，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终于看见了棋盘的全貌。

系统从来不是救世主，它是个……绝对中立的生物。她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无惨能侵蚀并获得一部分系统的权限

而她既是研究员手中的笔，也是观察皿里的小白鼠。无惨则是另一只更强大、更疯狂的小白鼠，反过来咬住了研究员的手，开始自己设计实验。

而协议0，是研究员在实验开始前，给极端情况设置的保险栓。

现在，她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收集两种“悖论数据流”；第二，在激活协议。

“信任馈赠”……她想起炼狱杏寿郎那双永远燃烧着火焰的金红色眼睛，想起他在书信里说的“我相信你，不是相信鬼或人，是相信你本身”。想起炭治郎将日轮刀横在身前，挡在她面前的背影，还有很多很多。

这些情感，这些瞬间，能被系统收集吗？如果系统已被污染，这些数据是否已被无惨截获？

不。协议里明确写着：“不可完全量化的情感形态”。也许正是这种“不可量化”，让它们在数据流中如同暗码，只有协议0能识别和调用。

那么牺牲抉择呢？她需要做出一个选择，一个纯粹为了他人、明知会让自己万劫不复的选择。

宁宁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半身镜上。镜中的曼珠姬穿着华美的黑留袖，发间簪着黑死牟送的金钗。她看了看自己，她依然身着童磨送的那件纯白振袖，披散着一头过长红发的曼珠姬

她突然笑了。

镜子中的曼珠姬却没有笑，她慢慢褪去一切，变回了最初那个，瘦弱，穿着病号服，戴着呼吸机睡在病床上的少女

童磨送她的这面镜，折射的是最本质，最真实的东西

所以那时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橙色的蝴蝶，不是幻觉，是童磨眼里，那恨极了他的宁宁

她带着些许留恋抚摸镜子中沉睡不醒的少女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