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投入曼珠姬翻涌的心湖。

“亲我，我就告诉你。”

他的声音依旧清脆，带着那种玉石相击般的质地，字句清晰，毫无玩笑或轻佻的意味，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交换条件——用这个吻，换一个关乎生死立场的答案。

而他探出的舌尖，为这平静的陈述增添了最突兀、也最具冲击力的注脚。

那舌尖的颜色是健康的红，与脸颊上那些无机质裂纹中的暗红截然不同，是血肉。它静静地悬在两人之间极近的空气里，像某种试探，又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曼珠姬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能闻到宇髓星身上那混合着冷冽夜露与金属的气息，能看到他玫红眼眸深处那片冻结的湖，能感受到他领口布料下冰冷、毫无起伏的胸膛。他脸颊上那些冰裂般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诡谲，仿佛随时会真的碎裂开。

这个要求荒谬、突兀，在纯白的房间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亵渎感。他们身处童磨的监视之下，周围是甜腻的莲花香和潜伏的药物，她虚弱不堪，前途未卜，而他却提出这样一个……近乎儿戏的交易。

她在飞快地思考，权衡。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探出的舌尖，再移回他布满裂纹却无表情的脸。

疲惫、恐惧、屈辱、求生的焦灼、对答案的迫切……所有这些情绪在她胸中翻腾。但最终，一种更冰冷的、属于算计和决绝的东西压倒了它们。

她需要答案。她需要盟友。她需要任何能穿透这片绝望迷雾的线索。如果这是一个代价，那么……她付得起。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曼珠姬没有闭上眼睛。她那双晦暗的蓝眸直直地望进宇髓星的玫红眼底，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刻入脑海。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庄重，向前倾身。

距离缩短。

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皮肤上每一道裂纹的走向，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同样是冰冷的，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旧兵器陈列室的味道。

她的唇，轻轻触上了他探出的舌尖。

触感异常。

他的舌尖并不温热，只有一种接近室温的微凉。质地光滑，但那种凉意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异样的感觉。没有情欲，没有甜蜜，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实验性的接触。她尝到的，是纯粹的、干净的、略带湿润的“无味”，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本身气息的冷冽。

一触即分

她退，宇髄星却按住了她的后脑勺，他像是要模仿她之前的行为，但最后却只是像小狗一样舔她的嘴唇。

她意识到了宇髄星想要的是什么后，她尝试性地引导他像那日那样，进行了一个湿吻，直到片刻后她才分开了，她只觉得嘴唇发麻，但神奇的是，那被茶和莲花香折磨的神智却变得轻松了起来。

她笑了，或许从被带到无限城时，她就已经坏掉了，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带有羞耻心的宁宁，她现在，是沉溺于感官享乐的曼珠姬

宇髄星没有立刻说话，仿佛在回味，或者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的沉寂，如同几个世纪。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清冽的少年音质，但似乎比刚才更低沉、更清晰了一些，仿佛某个内部的开关被那个冰冷的吻轻轻拨动了。

“控制，”他吐出一个词，停顿，似乎在选择接下来的表述，“像……水。无处不在，有压力。”

他抬起一只手，手指微微张开，做了一个缓慢下压又包裹的手势。

“但我这里，”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也有细密的裂纹延伸，“有‘空隙’。像石头下的缝隙。水能漫过，但……石头还在。指令……听得见。但‘想’……可以不一样。”

他的表述有些破碎，用词简单，像是很久不与人深入交谈，或是用非母语在艰难描述一种极其抽象的状态。但曼珠姬听懂了。

无惨的控制如同无孔不入的水，施加着压力和覆盖。但宇髓星的意识核心，像水底的一块顽石，水的压力能作用于表面，却无法彻底改变石头的内在结构。他能听到指令，但他自身的想法可以在石头的缝隙中存在，可以与指令不同。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能有小动作而不被立刻察觉——他的异常被巧妙地隐藏在执行指令的框架之下，他的自主想法被压缩在意识最深处的空隙里。无惨或许能感知到强烈的反抗或背叛的意图，但未必能实时读取这些细微的、被严密隐藏的不同想法。宇髄星的想法就像一块石头做成的围城，水流不到的地方，就是无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

“你帮我，”曼珠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豁出去的迫切，“不仅仅是因为任务。你有你的‘想法’。你想……摆脱这‘水’？”

宇髓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过了几秒，他才说：

“宇髓天元，我哥……喜欢你”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凌乱的红发，最后落回她那双蓝眼睛，“他……在找你，他们……都在继续。”

他的话语令那双钴蓝眼睛燃起了生机

“我需要离开这里，”曼珠姬抓住这一点点可能的联系，语速加快，“回到他们身边。童磨的净化会毁了我。你帮我，我……我能做什么？作为交换？”

宇髓星似乎思考了一下。

“等待。”他说，“时机……需要等待。现在，你,忍耐。但里面……不要空。”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继续……相信。”

这几乎是在直接指导她如何对抗童磨——表面上顺从净化的过程，表现要符合童磨的目的，但内里必须坚守住那些记忆和信念。

要骗过教主

“你到底怎么摆脱无惨控制的”曼珠姬追问。

宇髓星把手插进内衬的兜，他找了一会儿，打开手掌。

那是一管小小的药瓶

曼珠姬，不对，是宁宁认出来了

那是忍和葉子珠世她们的心血——变人药

“我……吃掉了”

他吐出舌头，那舌头是属于人的血肉。

那一瞬间，宁宁的眼睛亮了，她笑着流泪。她怕惊动外面的人，于是她埋首于星的怀里，不断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宇髄星被她牵扯了进来，被无惨变成了鬼，但是阴差阳错之间，星有了希望。

她的眼前闪过了宇髓天元和雏鹤她们，她百感交集。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宇髄星没有动，他带着一丝无措，说

“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你没有做错，星，你做的很对。”

“鬼，是可悲的生物，你出于自己的意志选择了人的道路，我为你感到开心！”

她抹泪，抬起头来，神色坚定

“抱歉，我太激动了，接下来，我会加油的，我会坚持下去的。谢谢你，星”

少女的眼神不复曼珠姬的空洞，她泪光闪闪，像极了宝石。

玫红色的眼眸撇开，似乎不打算说更多了。

但少女却捧着他的脸对着他的脸左顾右盼，他脸上还有着皲裂的鬼纹，她嘀咕着为什么吃了药后还有鬼纹，是没有效果吗。

星想了想，他举起了一根手指

“血，很多，药，少。”

“啊，忍她们是以我的身体为数据去做的，对你来说剂量不够吧。”宁宁思考道，“而且既然你是上弦，那他一定给了你很多很多的血”

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