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和天花板爬满了锈蚀的管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陈腐和化学品气味。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密室正中央,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黄铜色的、造型古朴的钥匙。
钥匙旁边,还有一本黑色封皮、没有书名、边缘烧焦的厚册子。
林迟拿起钥匙。入手沉重冰凉,钥匙柄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和信封蜡印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又拿起那本黑色册子,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不同笔迹的手写记录,有些用钢笔,有些用铅笔,甚至有用指甲划出的血痕。
第一页,字迹娟秀,正是素云的笔迹:
“1957年8月10日。我是第七个被‘它’选中的人。前面六个,都变成了‘清洁工’。我不会。我要留下证据,我要让人知道这座酒店的真相。”
后面每一页,都是不同时期的记录,字迹越来越潦草、绝望:
“1963年4月。我是第十三个。‘它’越来越强了。那些镜子里的‘东西’,已经开始影响活人的思维。我看到一个客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然后笑着走进了汤锅……”
“1971年9月。第二十一个。‘清洁工’的数量在增加。它们不杀人了,它们只是……收集。收集所有‘记忆’和‘情感’,送给‘它’。”
“1985年。第三十五个。我快撑不住了。‘它’在呼唤我。但我看到希望了。最近进来的客人里,有几个特别强。他们或许能……”
“1999年12月31日。第五十三个。新千年就要到了。但这里没有新年。只有永恒的重复。如果有人在读这个,求你们,毁了‘它’。钥匙藏在汤锅底下,这个我写了很多遍了,希望有人能看到……”
后面还有更多,但林迟没有时间细看了。
头顶传来钟鸣的怒吼(无声的,但能感受到震动)和更多怪物涌来的窸窣声。
他将钥匙和黑册子贴身收好,抓住密室内一根垂直的管道,迅速向上攀爬。
刚探出头,就看到钟鸣被三只反关节怪物逼到了墙角,浑身是血,手中最后一个闪光装置已经变形,眼看就要被扑中!
林迟猛地跃出洞口,手术刀划出一道寒光,狠狠刺入离钟鸣最近那只怪物的后颈!
“噗!”
刀身没入,怪物身体一僵,向前扑倒。
林迟顺势拔出刀,转身一脚踢开另一只扑来的怪物,同时抓住钟鸣的衣领,把他从墙角拽出,向着大厅出口狂奔!
剩下的怪物尖叫着追来,但两人已经冲出饕餮厅,重重关上厚重的木门,用门口一张沉重的铁架桌死死顶住!
门后传来疯狂的撞击声和抓挠声,但门暂时挡住了。
两人靠着门,剧烈地喘息着。
钟鸣浑身上下至少十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拉到右腹,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整个上半身。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甚至还在笑。
“妈的……差点……就交代了……”他喘着气,无声地说,“但值了……你拿到了?”
林迟点头,掏出那把黄铜钥匙。
钟鸣看着钥匙上的凤凰图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素云……那个第七个新娘……她的东西。医生,你说,她的爱人,最后怎么样了?”
林迟没有回答。他看着钥匙,又看向走廊尽头那面穿衣镜。
镜中,他们狼狈的身影映着。但在他们身后极深处,那两个模糊的红色影子,似乎比之前更近了。而且,她们不再彼此对视,而是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她在看我们。”钟鸣也注意到了,低声说,“不,是她们。都在看我们。”
林迟握紧钥匙。
午夜零时之前,他需要找到“它”的核心,那个被“清洁”掩盖的房间。
而钥匙,就是开门的关键。
他看向钟鸣,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
“你还能走吗?”
钟鸣咧嘴一笑,擦了擦嘴角的血。
“死不了。走吧,医生。让我看看,这场戏,到底怎么收场。”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朝着酒店更深、更黑暗的角落,蹒跚而去。
身后,镜中的红色影子,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