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拖着钟鸣,跌跌撞撞地逃离了地下一层。
那股冰冷怨毒的注视感如同附骨之蛆,一直追到二楼才逐渐淡去。钟鸣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一丝渗血的、疯狂的笑意。
“医生,”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你救了我。但你不知道,你毁了什么。”
林迟没有回应。他靠在墙上,快速检查着伤势。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完全崩裂,鲜血浸透了整个绷带,顺着手肘滴落在地。肋侧的伤口也传来阵阵刺痛。他从医疗包里掏出最后的止血粉和绷带,用牙齿咬着,单手重新包扎。
钟鸣看着他,突然笑出声来——无声的,但肩膀剧烈耸动。
“你知道吗,医生,”他继续无声地说,“那块镜片里的‘她’,答应我了。只要我成为‘新郎’,她就告诉我离开的‘钥匙’在哪里。真正的钥匙,不是那些该死的规则提示,是能打开‘终焉舞台’大门的钥匙。”
林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冷冷地看着钟鸣。
“你信了?”
“为什么不信?”钟鸣的笑容更大了,“‘她’比这座酒店里任何活着的东西都真诚。至少‘她’的恨是真的,想要一个‘新郎’的执念也是真的。而我……我只是想看看,这场戏的结局,到底有多精彩。”
疯子。
真正的、纯粹的、享受疯狂的疯子。
林迟收回目光,继续包扎伤口。他不需要理解钟鸣,只需要利用他的能力和信息,同时在关键时刻阻止他把自己和团队一起拖进深渊。
“午夜零时之前,”林迟包扎完,站起身,“你还有机会选择不做‘新郎’。如果‘她’真的需要你,就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快。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镜中新娘’,关于这座酒店的真相,关于……”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二楼走廊尽头那面穿衣镜。
镜中,他和钟鸣的身影扭曲地映着。在他们身后极深处,那两个模糊的红色影子,似乎还在,一动不动。
“……关于她们之间的联系。”
钟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
“你是说,古宅那个‘婉娘’,和这个酒店的‘镜中新娘’,她们认识?或者,有什么关系?”
“不确定。”林迟道,“但‘悲念结’对‘镜中新娘’有强烈反应。而且,你在地下二层那面裂纹镜里看到的‘她’,和我用‘悲念结’共鸣时感知到的‘她’,似乎是两个不同的存在。她们可能在争什么,或者在……找什么。”
钟鸣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脸上疯狂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一种更专注的、近乎科学家审视实验对象的神情。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两个死新娘,隔着不知道多少个副本,在这里撞上了。而我们的医生,恰好带着其中一个的信物。我呢,恰好被另一个看上了。这叫什么?命运?还是某个该死的编剧写的烂俗剧本?”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眼神重新变得危险而兴奋。
“那么,医生,接下来怎么玩?是帮你那个‘婉娘’完成心愿,还是帮我这个‘镜中新娘’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或者……让她们两个见个面,叙叙旧?”
林迟没有回答。他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你那些‘嫁妆’引来的关注,够我们受的。”
钟鸣耸耸肩,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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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走廊在昏黄的灯光下延伸,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林迟选了一个没有门牌号、看起来像是旧式储物间的小门,推了推,门锁已经锈蚀,用力一撞便开了。
里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椅子、折叠桌和发霉的窗帘,空间狭小,但足够藏身。林迟关上门,背靠冰冷的墙壁坐下,掏出一小块从“饕餮厅”带出来的肉干,默默咀嚼。
钟鸣则像只不安分的猴子,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找着,不时捡起一些破烂端详,又随手扔掉。
“医生,”他突然停下动作,指着墙角一堆破布下面,“那是什么?”
林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破布下面,露出一角暗红色的、带着金线绣纹的布料。
他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掀开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