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千岁转身就走，将王志明的哀嚎与濒死的挣扎彻底抛在身后，留给了他应得的结局。

-

乔颖欢接到电话时，正在医院的护士休息室埋头写符。

即将电量告竭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弹出一个陌生的号码。

刚接通，疏云带着点冷意的声音便钻过来，清晰而沉稳：“情况如何？”

乔颖欢怔了一瞬，连忙毕恭毕敬回答：“疏云大人，一切都好。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没什么大问题。黄阿姨也已经脱离危险，只是还没醒，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她看了眼时间，毕恭毕敬地补充道：“疏云大人，您今晚还回来吗？我怕自己一个人，对付不来敲门鬼。”

“它不会出现了。”

“诶？”乔颖欢愣了下。

“联系通讯局，发消息给全城民众，三天内把地铺收走，今晚也不用来圣所避难了。”

乔颖欢惊喜地瞪大眼睛：“不愧是您！太厉害了！好的，我现在就做！”

挂断电话，乔颖欢立刻按照要求拨通了通讯局的电话，传达了姜千岁的指令。等忙完这一切，她才低头快速画完手里最后一张符，收拾好纸笔，准备回圣所。

临行前，乔颖欢突然想到什么，给姜千岁也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姜千岁的声音。

不同于疏云的冷冽，姜千岁多了几分平缓柔和，却依旧疏离，甚至带着点儿不耐烦。

乔颖欢笑意盈盈地开口，尽量显得亲近：“千岁，疏云大人已经解决掉敲门鬼了，让我现在回圣所。你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带着点无奈：“明天。”

说罢，通话便被姜千岁单方面挂断。

乔颖欢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占线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眸色也变得晦暗不明。

协会已经打电话过来询问进度了，但她进度缓慢，根本没拿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乔颖欢猜测，疏云大人一定在姜千岁身上施加了某种保护咒。只要碰到那根保护红线，疏云大人不管身在何处，都会降下一道攻击，剿灭试图伤害姜千岁的人。

乔颖欢不明白。

大家都是驱魔师，干嘛要猜来猜去，但她又不敢违背协会的意思。

姜千岁明天才回来，但上面让她明天就汇报。

乔颖欢咬牙。

……果然还是只能进入疏云大人的梦境了吗。

但她上次潜入姜千岁梦境时，疏云大人仅仅只是以梦的方式现身，就触发了梦境保护，丢垃圾似的把她甩了出去。

她要是直接入侵疏云大人的梦境，不敢想会在几分钟之内被发现。乔颖欢敢打赌，绝对不会超过一分钟。

……

回到圣所已经是下午三点，窗外太阳正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圣所里已经有零零散散的民众开始收拾东西，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低声交谈着准备回家，对疏云赞不绝口。

“疏云大人就是厉害，这才两天，就把敲门鬼给解决了。”

“就是！你看驱魔师协会出动了多少人，最后还不是要靠疏云大人。”

“青江人也是有福了，不亏我千里迢迢特意赶过来工作。”

乔颖欢穿着驱魔师专属的黑色风衣出现在门口时，他们只是抬头瞟了她一眼，笑着调侃几句诸如“羡慕你啊，能在疏云大人手底下工作”的话，便又低下头继续收拾。

没有太多的热情，也没有面对疏云时的崇拜和敬畏。

乔颖欢也没太在意，她从书架上挑了本学习用的百科全书，找了个背对大门的空位坐下。

但她看不进去任何东西。

一想到今晚要尝试进入疏云大人的梦境，太阳穴便一阵收紧，手心浸出一层冷汗。

忽的，一道欢呼声响起。

“疏云大人！是疏云大人！”

“疏云大人回来了！”

和周围人热切的欢呼不同，乔颖欢被疏云的名字吓得打了个寒战。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听周围人道：

“快看，疏云大人手里提着东西！是不是就是最近困扰大家的敲门鬼？”

“肯定是！疏云大人太厉害了！”

乔颖欢一怔。

恶鬼之所以被称为恶鬼，就是因为它们多数时候都处于类似灵魂的能量体，无形无质，只会在进食、攻击的时候短暂地展现出可触碰性。

但只要被斩杀，就一定会像被风吹散的雾般消散不见，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怪物、都市怪谈这类的诡异生物，才拥有实体。

怎么可能有人会在大白天，拎着一只恶鬼回来？

怕不是疏云大人在回来的路上，顺手解决了一只低等级的怪物，拎了回来。

乔颖欢回头想看看是不是其他人认错了。

……然后错愕地瞪大眼睛，手里的百科全书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了。

救命，疏云大人真的像拖死狗一样，把敲门鬼拎了回来。

她提着敲门鬼的后衣领，表情淡漠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川，仿佛只是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提着的也不是让驱魔师协会启动应急方案、搅得全城人心惶惶的恶鬼，而是一袋被切碎的烂菜。

恶鬼大都不喜阳光，弱一些的恶鬼甚至害怕太阳。疏云虽然是开车来的，但从停车点到圣所有个十几米距离的路程。

敲门鬼被拖着一路暴晒过来，像坨被烧焦的肉块，不停散发出混合着腐臭的焦糊味。

它的身体拖拽过的地方，还留下了一道乌黑的焦黑痕迹，触目惊心。

敲门鬼的胸口处插一把细长的刀，一把大名鼎鼎、曾因侵蚀值过高导致两位驱魔师污变成怪物的刀。

雪刀。

一把漂亮、锋利，也有危险至极的刀。

乔颖欢被派来青江市报到前，特意翻看过和雪刀有关的资料。

上面除去刀的由来、外形、使用记录——或者说是死亡记录，毕竟用过它的两位驱魔师都死在了雪刀之下。

资料的开头，还附上了一句醒目的红色警告：

【编号0-014，雪刀】

【侵蚀值：SS级】

【危险等级：禁忌】

【备注：不可触碰，不可使用，永久封存】

可现在，这把被协会列为禁忌、永久封存的凶刀，正稳稳地插在敲门鬼的身体里，听话得像只温顺的羔羊。

阳光洒在雪刀上，泛起冰川般干净凛冽的寒光。但乔颖欢心里清楚，雪刀的危险程度绝不比敲门鬼低。

只有疏云能握住雪刀，也只有她能驯服它。

疏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比她手中的刀还耀眼。

乔颖欢抬眸，崇敬又谦卑地看向疏云。

疏云逆着光走来，身姿挺拔如松，黑色风衣在阳光下猎猎作响，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难怪驱魔师协会即便没能查到疏云的资料，也对她毕恭毕敬。只暗中召集了一批情报收集类的驱魔师，筛选出合适的人选，派往青江市。

乔颖欢就是被筛选出来的人。

协会没告诉乔颖欢详细应该做些什么，也没告诉她这么做的动机。

只下达了一个指令：

弄清楚十年前在疏云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离开，又为什么会收疏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