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室的门被撞得砰砰响,沉闷的撞击声透过监听器传到二楼监控室。姜千岁坐在监控台前,远程操控着按下了留置室的开门按钮。
咔哒一声,仿佛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监控显示屏的画面骤熄,耳机里先是传来金属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随即是王志明二人撕心裂肺的哭嚎。
姜千岁摘下耳机丢在桌上,离开了监控室。
监控室到留置室要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姜千岁走了几步,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明灭间,地板开始扭曲,原本十来步就能走完的走廊被无限拉长,一眼望不到头。
姜千岁垂眸。
脚下的瓷砖纷纷向外凸起,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印出一张张拥挤的人脸。
它们张大嘴,发出痛苦的哀嚎,尖利又绝望。密密麻麻,多如蟑螂。
一眼望不到头的过道霎时犹如人间炼狱。
曾被姜千岁斩杀过一次的人型生物再次出现,顺着墙壁爬过来,留下一串湿漉漉、散发着恶臭的掌印、脚印。
它们停在离姜千岁半米远的地方不敢再上前,虚张声势地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咯咯咯般的气泡音,像破了洞的风箱在响。
灯光高频闪烁,走廊忽明忽暗,晃得人眼睛疼。
姜千岁懒懒抬眼,眸底没起丝毫波澜。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随即骤然握拳
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以她为中心炸开,激起层层叠叠的能量波纹。
电流的滋滋声戛然而止,高频闪烁的灯光恢复常亮。
墙上的东西突然像被点燃了血管,黑血从身体里炸出。它们软塌塌地瘫在地上,化作尘沙消失不见。
地板瓷砖上凸起的密密麻麻的人脸则被无形的力量按回地面,哀嚎声渐小。
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迅速塌方、收缩,不过两秒,便恢复了原样。
姜千岁掸掉风衣上溅到的一滴黑血,继续大步向前。
刚靠近留置室,一股刺骨的冷空气便直直扑过来,带着浓重的腥腐味。黑色浓雾源源不断地从留置室敞开的门缝间流淌出来,像拉开了冰库大门。
留置室里一片漆黑,死寂中,桌子后面传来类似啃干蚕豆的嘎吱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二世祖躺在桌子底下,半截身子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暗红色的血顺着砖缝缓缓流淌。
他露出半截胳膊,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全球限量腕表,表盘上却占满了血。
王志明蜷缩着身子,瘫软在墙角。他像丧家之犬般不停颤抖,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王志明想逃,可他浑身发软,拼尽全力才爬到墙角,现在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降临后,可视范围缩被压缩到一臂之内,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脚尖,更别提找到出口。
王志明蜷缩起身子,捂着嘴不敢大喘气,暗自祈祷敲门鬼吃完二世祖后,能放过他这条小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只有敲门鬼咀嚼时咯吱咯吱的声音。王志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抱着膝盖坐在原地,每秒都度日如年。
咀嚼声慢慢停止,留置室陷入沉寂。
王志明眼珠子四处乱转,等了一会儿,自我安慰地想:是走了吗?
他刚松一口气,一股阴风倏地落在后脖颈,像有人在他身后吹气。
王志明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回头。
离他不过一尺的距离,一双猩红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看着他,贪婪、阴森。
是敲门鬼,它喉咙里还不停发出类似野兽喘气的嗬嗬声。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王志明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却咚一声撞到个东西。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老年男性的脚。不断有黑色粘稠的东西从上面滴落下来,溅在地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
他缓缓抬头,视线顺着对方扭曲怪异的身体往上看。敲门鬼不知何时瞬移到他面前,腐烂的胸腔,枯瘦变形的脸,宛如一具行走的高度腐烂的尸体。
王志明脑子嗡的医生,一片空白。他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恶鬼,喉咙里发出气息不畅的呼呼声,像只被掐住喉咙的鸭子。
下一瞬,王志明被一股力量压倒在地,某种东西死死压着他的四肢和胸膛,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压碎。
敲门鬼缓缓弯腰,垂在两侧的手臂开始生长变长,乌黑的手指变得尖利如爪,指甲缝里还挂着暗红色的血肉和碎骨。
“我、我可以制作更多视频,让更多人染上诅咒!”王志明结结巴巴。
“我对你有大用!”
“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但敲门鬼不为所动。
见说服不了,他扯着嗓子开始喊:“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救——唔!呼呼!”
话音未落,喉咙处突然一阵锐痛,被割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混着空气不停往外涌,求救的字词也被淹没在血里。
王志明突然想起一个营销号的段子,熊喜欢吃活物,所以会从脚开始进食,确保猎物一直活着。
刚才二世祖的惨叫声持续了好久,才渐渐消失。这敲门鬼该不会也喜欢新鲜的口感吧?
王志明越想越怕,呜咽着哭起来,眼泪和血混成一团,流的到处都是。
敲门鬼却在此时张开了嘴。
口腔里的粘液落在王志明身上,立刻灼烧出几个血洞。
敲门鬼的脸像张可以随意拉伸的橡皮泥,下颚不停往下沉,硬生生长到一米多长。他口腔乌黑,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怪叫,死死盯着王志明哥,目露凶光。
千钧一发之际。
噌!
利刃穿肉的声音骤然响起,敲门鬼的怪叫变成痛苦的哀嚎。
照明突然恢复,惨白的灯光刺得王志明睁不开眼。压在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他赶忙捂住不断涌血的颈部,吐出几口血沫。
王志明缓了两秒,待眼睛适应了光亮,才颤抖重新睁开眼,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瞳孔骤缩。
一柄散发着凛冽寒气、通体雪白的长刀从敲门鬼后颈插入,贯穿了它的脖子和大张的嘴。
敲门鬼像颗被钉在签子上的肉丸,被牢牢钉在刀上。刀尖堪堪停在王志明颈侧,紧贴着他的皮肤,没入地板。
敲门鬼顺着刀刃一点点下滑,王志明看着不断滑翔他的恶鬼,怕得浑身发抖,发出一连串气息不畅的惊叫。
“聒噪。”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王志明一怔,僵硬地转头看向声源处。
姜千岁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她戴着标志性的黑色面具,目光冰冷,带着一丝渗人的寒意。
王志明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她来了多久。
鲜血从指缝间溢出,他死死捂住喉咙,望眼欲穿地盯着姜千岁,发出含糊不清的呼救。
姜千岁无视他的求救,开门见山:“你和敲门鬼是什么关系?”
“……没、没有……关系。”王志明费力吐出几个字,咳出一口血。
“关于敲门鬼,你知道些什么?” 姜千岁继续追问。
王志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泡着一口血,发不出声音。他小幅度摇头,希冀地看着姜千岁,不停用唇形描绘“救我”两个字,祈求姜千岁能大发慈悲。
姜千岁缓缓垂眸,打量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王志明,眸色深沉。
她原以为王志明和敲门鬼是共生关系,或者为出于某种目的,为敲门鬼提供便利,成为它的奴仆、工具。
但目前看来,他对敲门鬼一无所知。在敲门鬼眼里,他也只是普通的猎物,和其他被诅咒的普通人别无二致。
但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一定存在某种原因,导致了敲门鬼的变异。而王志明,必然是这因果链条上的关键一环。
姜千岁缓缓起身,手腕微翻,噗呲一声拔出雪刀。刀刃从敲门鬼的身体里抽出,带出一串乌黑的血柱。
敲门鬼还没完全死透,它化作颗粒一点点涣散,挣扎着想要逃走,却被雪刀再次捅了个对穿。
姜千岁没打算救王志明。这里是警局,会有人救他,阻止他死亡。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她。
一个为了自保,不惜将手无寸铁的老人推向恶鬼的人,根本不值得她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