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接通,便是高望京充满歉意的声音。
原来他手机没电了,现在才充上。而后不等楚天阔问,他就说他在机场,两天前查到桑陌辅导员在洛杉矶特地飞过来找她,得知事情另有蹊跷便联系了楚天阔。因为一直在调查新线索没顾上手机,直到刚刚他才意外看到楚天阔的消息,还有网上关于穆遥的争论。他表示马上去旧金山找他们,还很庆幸自己没有回国,不然就错过了。
楚天阔没有解释他们为何会在旧金山,因为他更关心那个辅导员说了什么。
高望京也没多问,只把案子原委转述给他,并给他发了一段口供录音。
辅导员名叫叶可颐,是当年毕业留校任职的女博士。她和桑陌名为师生,实则情同姐妹,因为相似经历和共同兴趣而惺惺相惜。她很喜欢桑陌,桑陌也把她当知心姐姐。但由于桑陌不爱见人,她们聊天大都是在网上,所以没人知道她们是朋友,在大家眼里,她们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
叶可颐辞职后就去了洛杉矶,受桑宇之托在康复中心照顾不幸成为植物人的桑陌。为了保守秘密和不被打扰,她主动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这几年从未离开过康复中心。她平时和桑宇也是非必要不联系,但桑宇每个月都会去看桑陌。这两天桑陌有苏醒迹象,她联系不上桑宇,心中着急,才不得不用桑陌搁置已久的微信给桑宇发了条消息,想说桑宇看到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就是这个举动,让一直监控桑陌社交账号的高望京找到了叶可颐,知晓了当年的案子。
据叶可颐交代,在事发前一天下午,校长带了位老人来找她询问穆遥和桑陌的事情,对穆遥的感情问题尤其关注。虽然老人没有透露身份,但一看就来头不小,再看校长对老人毕恭毕敬,她不敢有所隐瞒。她知道他们调查过桑陌的底细,否则不会找到她这里。对于桑陌暗恋穆遥和表白被拒的事情她自然知道,但她怕他们找桑陌麻烦,斟酌之下没有开口。老人一眼洞穿她的意图,她只好如实说了,校长要她去劝告桑陌,她也只能答应。
事后叶可颐去宿舍找桑陌,发现桑陌眼睛通红,样子很颓废。桑陌说那老人也找过她,叫她不要对穆遥有非分之想,说穆遥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任何人,还警告她如果再打扰穆遥,会考虑给她哥哥和舅舅吃点苦头。老人前脚刚走,校长后脚就进了宿舍,说那位老人不是一般人,叫她别犯糊涂好自为之。桑陌伤心欲绝,她想求助叶可颐,但叶可颐除了安慰和劝说,也没任何办法。
那天桑陌哭了很久,还有轻生念头,叶可颐回到家的时候,心里都还是七上八下的。
岂料第二天凌晨,桑陌真就出事了。
仿佛是心有灵犀,那会儿她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晚上她联系过桑陌,可桑陌迟迟没有回音,她舍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想出去找她,无奈家里有事走不开。谁能想到,桑陌会遇到那些变态呢!而出事地点,就在自己家附近!
但最先找上门来的,不是老人,也不是警察,而是计算机系的一个高材生——
林战。
作为全校唯一和穆遥走得近的男生,叶可颐自然是认得,但他们之间从没有过往来,所以开门一打照面,她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而林战只说了一句话——
“叶老师,桑陌出事了,快跟我走!”
那个时候,是凌晨三点整。
当叶可颐着急忙慌换好衣服跟林战来到楼下车里,看到桑陌头发凌乱披着男人的西装外套赤脚蜷缩在后座嘤嘤哭泣,她的心揪紧了。
她刚叫了句小陌,听到动静的桑陌突然发疯似的挤下车,外套也被扔掉,她看见桑陌的裙子和丝袜都破了。她追上去,没追两步桑陌就突然一头栽倒在地。她跑过去扶起她,发现她已经晕过去了,路灯下她的脸熟悉又陌生,摔破的额角流着血,染湿了她长长的头发与睫毛。随后跑来的林战把桑陌抱回车里,重新给她盖上外套。
叶可颐也上了车,此时她才注意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怪异地戴着手套和墨镜。林战介绍说是他义父,而后说起了事情经过。
原来,林战也去了“UU-LINK”夜总会,因为正值五一放假,他和几个朋友约去那里想放松一下。期间他看见桑陌独自坐在卡座喝酒,婉拒了不少上前搭讪的男人。虽然桑陌有化妆,但他还是一眼认出她就是白天跟穆遥表白被无视的那个女生。
当时也是巧,他刚好路过操场看见了那一幕——穆遥走后,几个打球的男生在那起哄,嘲笑桑陌不自量力竟敢去招惹校草,害得桑陌当场哭着跑了。他料想桑陌是有点自暴自弃或借酒浇愁的意思,不然不会一改清纯浓妆艳抹来夜总会灌酒。只是夜总会那些男人也都不是好对付的,就在桑陌惊叫着推开一个意图揩油的男人之后,马上就有两个小年轻骂她故作清高,说“明明是个婊子非要立牌坊,在这里装什么良家妇女”,结果桑陌又一次哭着跑了。
在那两人找茬的时候,林战注意到旁边有几个男人坏笑地盯着桑陌窃窃私语,一看就是在密谋什么。果然,桑陌跑走之后,那些男人就紧跟了上去。
林战怕桑陌有危险,也追出去跟在他们后面。途中义父发消息来问他在哪,他把事情简要说了,义父表示马上过去找他,让他注意安全。和义父分享了位置,林战放心多了,要知道他义父可是身手了得,对付几个坏人小菜一碟,不过眼下他只希望别出什么意外。而桑陌跑了一段就停了下来,她没发现有人尾随,自顾自晃悠悠走着。林战知道她醉了,很担心她摔倒,但不敢贸然上前,主要那几个男人看起来不太好惹。而越是往前林战就越是提心吊胆,因为他熟悉这边的路况。夜总会本就接近郊区比较偏,这条兴前西路平时也没什么人来,而前面就是一个在建公园,没有路灯没有监控,正是作案的好地方,那伙人要是做点什么可就危险了。
眼看道路渐黑,他有些着急,正打算找个由头接近桑陌,那伙人突然加速跑去,把桑陌围住了。
桑陌也不知是反应慢还是醉晕了,不但不害怕,反而还傻傻地问他们有何贵干。
但她的礼貌换来的却是欺辱——前头那个身材粗壮的络腮胡二话不说上手就把她推倒在地,而后一个饿虎扑食把她压在身下,手随之伸进她的裙底,速度快到林战都来不及阻止。
出乎意料的是,桑陌没有丝毫反抗,像躺尸一样任人非礼。其他人见状,也扑了上去。
林战顾不得其他,跑过去一脚踹开离自己最近的花臂男,再顺脚踢走前面的小辫子,又推开一左一右的黄卷毛和光头佬,接着再扒开行凶的络腮胡,最后一把拉起衣衫不整的桑陌护在身后。
这边桑陌还在发愣,那边爬起来的五人已怒不可遏,齐齐把矛头对准了林战。
纵使身上有点功夫,但以一敌五还是吃力得紧,再加上还要分心兼顾桑陌,没几下林战便落在下风,脸上也挂了彩。当然对方也好不到哪儿去,小辫子、花臂男和黄卷毛被他揍得起不来。
一番打斗,终于让桑陌清醒了。
见林战吃亏,她捡起刚刚掉落的两只高跟鞋,扔向张牙舞爪攻过来的络腮胡和光头佬,手法奇准,一个击中眼角,一个击中鼻子,把他们痛得哇哇叫。其他三人缓过劲来一看,顿时起身掏出家伙——三把锋利的折叠刀,连同被激怒的络腮胡和光头佬再次围了过来,攻势比之前还要猛。
这下林战更不好出手了,勉强挡了几个来回,手上就被划了个口子。桑陌没了武器也不敢出头,又没带手机无法报警。林战叫她先走,她毫不迟疑,说了句“你撑住我去叫人帮忙”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