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裴宁歪了歪脑袋。
“啊,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加油。”穆遥笑了笑。
“哦,谢谢。”裴宁回了个笑脸。
“你为什么想去鸱吻项目?”楚天阔眯了眯眼,又问。
“因为我也想为人类做贡献啊!”裴宁调皮一笑,随即又正色道,“我也没有那么伟大的目标啦,我只是觉得,要是能去鸱吻项目,我就能离我的偶像更近一点。虽然我有些嫉妒他,但内心我一直把他当成榜样,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实现自己的梦想和价值。”
“他也是我的偶像,我也要向他看齐。”穆遥道。
“可惜呀,他没和桑宇一起接受访问,不然就可以一睹真容了。唉,说什么有要务在身,真是大忙人啊……”裴宁遗憾着,突然眼睛一转,八卦道,“诶,你们说,他一直不在公众面前露脸,会不会是个丑八怪?”
“他才不是丑八怪!”穆遥反驳。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见他这么激动,裴宁疑惑道。
“……”穆遥语塞。
“裴宁,你和桑宇很熟?”楚天阔皱了皱眉,岔开话题。
“为什么这么问?我怎么可能跟创神的人熟?”
“你不是认识他妹妹吗?”
“他妹妹?谁啊?”
“……”楚天阔和穆遥相视一眼,对这个问题都很意外,但见裴宁不像作假,他于是说,“就是你说你女朋友的那个女生,桑陌。”
“她是桑宇的妹妹?!这我真不知道。”裴宁吃惊不小,看了一眼罗森,又眯眼看了看穆遥,说,“其实桑陌不是我女朋友,我那是故意逗你们的。她是我发小的大学同学,是他大二时的追求对象,我也就见过一次而已。”
“大二?后来没追了?”楚天阔暂时没去深究裴宁看穆遥的眼神,因为这过分具体的时间让他直觉其中有事。
“不是,我发小他……”裴宁沉默了。
“他怎么了?”楚天阔追问。
“等一下,你也认识桑陌?”裴宁后知后觉地问道。
“嗯,我是她表哥。”楚天阔答道。
“哦……”
“裴宁,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打探你发小的隐私,只是我表妹大二那年突然退学了,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直不肯说,学校也查不到。刚好你发小追过她,所以我就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没法问了,因为……他精神失常了。”裴宁叹了口气。
“什么?!”穆遥和楚天阔异口同声。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就大二下学期,五一放假的时候,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变得神志不清,动不动说胡话发脾气,连他爸妈都不认得了。严重的时候还会拔点滴的针头扎自己全身,嘴里喊着‘死死死’,只有打镇定剂才能阻止他。当时他办理的是休学,但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后来只能退学。唉,好好的一个人,就那么莫名其妙毁了,到现在都还住在精神病院。”
“怎么会这样……”穆遥想到针扎全身的情景,头皮有些发麻。
“不过稍微欣慰的是,可能是我跟他从小感情好,他倒是还能认得我,所以这几年我只要有假期都会回国看他。有时候我也会尝试跟他套话,因为他爸妈说只有在我面前他会安静下来,会愿意听我说话。但很可惜,只要我一提到当年,他就会蜷缩起来大喊‘不要不要’,方法都试遍了也问不出来。有一次我想换个思路,拿他手机里桑陌的照片给他看,结果他当场就崩溃了,抢过手机摔了个粉碎,又哭又叫,还是我死命抱住他他才安静下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桑陌了。所以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也是我想加入鸱吻项目的原因之一,因为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
“我觉得可以一试,等北京项目中心成立后,你直接到项目部报到吧,把你发小带来,我们一起研究下方法。”楚天阔有些动容,直接亮明了身份。他没想到裴宁也是个重义气的人,他无论如何也要帮这个忙。
“什么,你……你是……”裴宁张大了嘴巴。
“对,我就是。”楚天阔笑笑。
“我就说他不是丑八怪吧。”穆遥挑挑眉。
“我早该想到的,谢谢……”裴宁湿了眼睛。
“应该的。”楚天阔道。
“太好了,终于有希望了。”裴宁激动地搓着自己的双手。
“是啊,终于有希望了……”裴仰情不自禁在心里附和。裴宁不知道事情原委,可他却再清楚不过。然而,他根本没法说。
因为,这是一起同/性轮/奸案。
事情就发生在2026年5月1日,而确切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这是法医在化验了伤口和精/子存活率后得出的结论。
根据监控显示和警方描述,案发当晚零点十分,受害者只身去了“UU-LINK”夜总会,在里面待了一个半小时。期间,受害者点了一杯鸡尾酒,坐在吧台上时不时张望大门,似乎是在等人。之后,受害者出了夜总会,沿着华康东路行走,十分钟后进入监控盲区。早上六点,受害者被清洁工发现,发现时赤身趴在兴前西路尽头的绿化带里,已经人事不省,衣物被丢弃在一边,身上全是血,臀部血肉模糊。根据法医化验,受害者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轮/奸加鞭打,造成严重肛/裂和感染。而警方并没找到嫌疑人踪迹,DNA库里也没有匹配者。唯一的发现是,距案发现场七米处的草地上,有一双散落的36码黑色高跟鞋,其中一只不但断了鞋跟,还带有血迹。
警方很快锁定了两名符合特征的女性,但通过调查,都排除了嫌疑,案件因此陷入僵局。鉴于受害者还在昏迷没法录口供,警方希望家属能在受害者醒来后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受害者……受害者……受害者……
这是裴仰陪温益良到警局时听到的最刺耳最虐心的三个字。
他根本没法把这三个字跟“温亭雪”联系起来,因为那是温益良最疼爱的儿子,是裴宁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也是自己视如己出的侄子。
他以为温亭雪会很快康复,然而他足足躺了一个月才醒来,而醒来不到两分钟,就让喜出望外的温益良从天堂跌入地狱;他也以为警察很快会抓到凶手,然而一直没有消息,连高跟鞋的主人都没找到。他眼睁睁看着温益良在一天天等待中白了头发又弯了脊背。而由于医生不建议温亭雪转院,温益良夫妻只能搬去北京,在精神病院附近租了个地下室,以卖早餐和夜宵为生……
时间一晃已经四年,他常常在想,他、罗昶威和温益良,曾经三个最交好的邻居兼同学,是不是以后都要分隔一方?人生已注定不同,有时候他觉得相比他们,自己好歹还算圆满,至少,裴宁身体健康,事业有成。
今天之前,他都还这样觉得。
然而就在刚刚,裴宁的一席话彻底打了他的脸。
原来裴宁在美国过得那么不容易,而他还那么自私地把他送去,为了自己不可言说的秘密,一送就送去十二年。这十二年,裴宁从没在自己面前抱怨过什么,尤其是工作上的事情,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要不是他跟穆遥他们说起,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内心世界。原来,他并不是纯粹的工作狂,他也有用情的一面,他会顾及老父亲的心情,也会顾及温亭雪的病情……
是啊,温家终于有希望了。
而带来希望的,就是眼前这个被儿子视为榜样的人,楚天阔。
裴仰很想把温亭雪的情况告诉楚天阔,他不知道这件事跟他表妹退学有没有关系,也不知道那个高跟鞋主人跟他表妹有没有牵连,他觉得这对楚天阔来说或许是个线索,但眼下,他真的开不了口。甚至,对裴宁的歉意他都没法尽情说出来,只能用干巴巴的“对不起”三个字一句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