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一码归一码,这事不能怪小枫,是我们失职了,谷老让我们帮小枫打理公司,可是这些年,我们都疏于过问,他自己一个人管理公司也不容易,估计压力也大吧。一会儿他回来,你们都不要苛责他,公司受点损失没关系,最主要的是,他人没事。谷老已经在飞机上了,我希望在他到达之前,这件事情能够处理好。”
“是啊,惭愧。我们这帮老头子做得太不够格了,真是枉为叔伯啊。”
“好了不说那些了,现在就看那个记者怎么写了。你们公关部也跟紧点想想办法,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们,实在不行,我们就撤热搜,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拖下去,我怕小枫会承受不了。”
谷枫一到会议室门口,听到的便是这最后一句话。
“张伯伯,谢谢关心。”他施施然走进门,看了看十几张关切的脸,笑着说,“各位叔叔伯伯,你们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我了,我可以承受,也可以应对的。”
“小枫……”众董事异口同声叫道,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怀疑。
“真的,我以前没有什么朋友,但现在,有很多朋友鼓励我,他们都说会帮我,也会站在我这边,我相信他们。”谷枫笑笑。
“董事长……”几位公关很惭愧。
“算了。”谷枫摇摇头,径直走去会议桌。
“谷先生,你好。”安妮站起身来,用标准的汉语说着,朝他微微一笑。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谷枫坐下,直截了当地说。
“我想单独采访你,可以吗?”安妮有些意外,她看看众人,用眼神提醒他这里可能不方便。
“不用,就这吧。”谷枫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他无所谓地挑挑眉,“叔叔伯伯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不用回避。”
“好。”安妮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打开录音笔,“那我们直接开始?”
“不如……”谷枫看着她胸前的迷你相机,犹豫片刻,“不如直接录像吧。那边有支架,我们边拍边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都准备好了?”
“对。”
“好。”
话音刚落,公关经理就拿来支架把相机放了上去。安妮调好角度和录像模式,正要按下快门,谷枫摆了摆手。
“等一下,在正式采访之前,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请问。”
“请问是谁把视频发给你的?”
“我不知道是谁,对方是用匿名邮箱发给我的。不过他倒是有留下一段话,说如果你问起,就让我把那段话转达给你。”
“什么话?”
“他说,”安妮顿了顿,“肖申克的救赎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不是所有的海报和圣经都能掩盖你的行径,也不是所有的史蒂文和臭水沟都能带你去芝华塔尼欧。你不是瑞德,更不是安迪,你只是你,一个注定毁灭的你。”
“什么意思?”谷枫皱了皱眉。
“我也不清楚。但我想,你应该去看看《肖申克的救赎》,或许会有所启发。”
“OK。”谷枫耸耸肩,指指相机,“开始吧。”
“好。”安妮按下快门并延时三秒,而后走到会议桌前坐下,“谷先生,感谢你接受我的采访。那我就开门见山吧,今天早上‘此恨涛涛无绝期’发布的关于你殴打萧亦寒的视频,还有匿名网友发的关于八年前你家暴男友的微博,你都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想必你也看到了网友们的疑问,对于这两件事情,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都认,我确实‘虐待’了他们,是我对不起他们。我无知,任性,自私,霸道,八年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罪魁祸首,是我害了他们。”
“谷先生……你觉得你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我不是人,我是魔鬼,吃人的魔鬼。”
“谷先生,恕我直言,我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你要这样否定自己。”
“什么?”
“这么说吧,你明明没有虐待过他们,为什么要承认呢?你如此这般自我诋毁,我想请问,这是你的一种抗议方式吗?”
“抗议?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谷先生,其实你不用这么硬扛的。如果换做以前,我一定也会深信不疑。但我今天才知道,你并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意思?”
“此恨涛涛无绝期,也就是戚镔,是你前男友,对吧?”
“对,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大概一个小时前,他通过杂志社找到了我。他跟我说了你们的关系,还透露了八年前的内情,说指控你家暴是他捏造的。”
“他找过你?!他怎么说的?!”
“他跟我说,你对他特别好,为了方便他照顾弟弟而违背父母意愿放弃出国留学,和他考取了同一所大学。那时候,你们是一对形影不离的恋人,从大二到大三,一天都没有分开过。你们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你们一起租住的小屋。可是大四那年,他上初中的弟弟被同学霸凌得了重度抑郁,为了弟弟,他只能牺牲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可是那时候你并不理解他,还一直误会他,以为他夜不归宿是有了新欢。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连他弟弟的病情你都以为是借口。那段时间你们经常吵架,后来他也不解释了,只默默承受着两边的煎熬。有一天他回小屋收拾东西时,你又跟他吵架了,把他堵在屋里不让出门,手机也被摔坏了。偏偏就在那一天,他弟弟割腕自杀了。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疯了,他疯狂地自虐,可弟弟的死对他打击实在太大,那一点点皮肉之痛根本无法减轻他的悔恨和痛苦,他觉得自己不配活着,终于在那天下午,他去跳了天桥,把腿摔断了。他醒来的时候莫名就把恨转嫁给了你,认为是你耽误了他救弟弟的时机,是你害他失去弟弟,所以就想报复你。这些年,他一直活在过去的仇恨里,直到今天早上之前他都还想着让你不好过。可在爱玛医院门口见到你,听到你的道歉他才发现自己太偏执了。他不该把弟弟的死怪罪到你身上,因为你并不知情,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是他自己没用没能保护好弟弟。他知道,真正的凶手,是那些校园恶霸,是每一个在他弟弟身上下刀子的魔鬼。可这些年他却罔顾事实,把那些恨全部转嫁到你的身上,害你被那么多人唾骂。相对于你的无心,他对你的报复是有意为之的,所以真正受伤害的人是你,他很对不起你。”
“他真的这么说?”
“对,他说这些话他没有勇气当面对你说,所以就选择用这种方式跟你道歉。”
“他根本不用跟我道歉的,错的明明是我。”
“其实这件事情,我们也有错。要不是当年我们带头报道,也不至于影响这么大,所以我们也要向你道歉。你知道,我们杂志社的宗旨之一就是求真,那时候我们总编还是个新人,特地去了医院核实。他的主治医生说他身上确实有很多人为造成的伤,你们同学秦恩州也证实了此事,我们总编就信以为真了。”
“……”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不出来辟谣呢?”
“我……”
“还有现在,对于萧亦寒的事情,我一开始找你的时候,你也没打算澄清,到底是为什么,让你宁愿被误会被辱骂也不愿自证清白呢?你明明是无辜的,那些伤害你不该承受。”
“我不无辜,就是我害他们的,戚镔是,萧亦寒也是。你不是早就看过原视频了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会认为我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