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遥转过头,虚心求教道:“我在想我们这边的隔厢名都什么意思,看着似乎挺吉祥的,就是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楚天阔深深地看着他:“都是一些约会和祝福的词,有的是说定情,有的是说婚姻,代指的是情人和爱人,表达一种对爱情的憧憬和祈盼。”
穆遥更糊涂了:“哦,那为什么没有英文翻译?”
楚天阔微微一笑:“这家店开了半年了,来这吃饭的外国友人也问过这个问题。我告诉他们,这是因为不想破坏这些词语的意境和美感,所以还是原汁原味的好。至于要怎么理解,那是他们的事情。”
穆遥愣了愣:“你告诉他们?”
楚天阔一顿,眨眨眼,咧嘴笑道:“是啊,谁让老板是我朋友呢?而且我也是中国人啊,责无旁贷。”
穆遥不由一呆:“哦……”
楚天阔给他打开菜单,期待地问:“你喜欢这里吗?”
穆遥翻了翻,由衷地说:“嗯,喜欢,环境优雅,菜色精致,不管是风格还是菜品,我都喜欢。”
楚天阔又笑了:“那就好,希望口味也能合你心意。”说着,便熟门熟路地给他介绍菜品。
一路听下来穆遥才知道,这是家以上海菜为主,西方菜为辅的中餐厅,他于是又多了几分好感。最终两人商量着点了几样清淡的菜和两杯名为“朝夕与共”的鸡尾酒。穆遥还特地要了一笼生煎包,想尝尝看这里的味道。
酒菜很快上齐,雕盘绮食,味隽香永。
虽说有牛奶和巧克力垫底,但六天没有实质进食,穆遥还是看饿了,心说下次一定要带杜磊来,他一定也会喜欢这里的。
穆遥端起鸡尾酒,但见色泽鲜亮,层次渐变,上黄下红,缀于草莓,又梦幻又惹眼,看菜单时他就喜欢上了,此刻见到实物,感官更为直接。
“朝夕与共,”他念着,心想,这黄应是朝,而红便是夕吧,时光更迭,层层递进。这家店老板,似乎很执着于流年光阴,想必也是个感性的人吧。只是这时光匆匆,人心汲汲,又有谁能和你朝夕与共呢?有谁呢?
他自问着,脑中浮现出与楚天阔对酒的情景,心中忽而有种强烈的渴望。他轻轻转动搅棒,与楚天阔碰了碰杯,情不自禁地说:“楚天阔,愿我们朝夕与共。”
楚天阔原本是想说点什么的,闻言,心瞬间暖化了。他看着穆遥比酒还要醉人的眼,回道:“愿我们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
穆遥笑了,仿佛是自己的心意终于得到回应一般。他压下内心的激动,迎着楚天阔的笑眼,将长饮杯凑到嘴边。
待酒入口,回忆冷不防被勾起,他想起了自己第二次喝酒的时候——林战去美国的前一天,他们喝的践行酒,便是这种,小辣中带点石榴气泡水的味道。
“对了,林战最近有跟你联系吗?”他不由问道。
“没有,好阵子没消息了,估计那边挺忙的吧。”楚天阔顿了顿又说,“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我以前跟他喝过一次酒,味道跟朝夕与共很像。”
“哦……”楚天阔低下头,小声道,“可惜我不在。”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吃饭。”楚天阔略过了这个话题,他实在不想这个时候有“第三者”干扰,谁都不行。他叉起一小块鳕鱼排,递到穆遥嘴边,“来,尝尝。”
“嗯,好嫩啊。”穆遥自然地张嘴接过,夹起一个虾仁递到楚天阔嘴边,“你尝尝这个。”看他呆愣在那,穆遥不禁失笑,“乖,张嘴。”
于是楚天阔乖乖张了嘴。
当他看着穆遥令人沉醉的笑容时,很庆幸自己选择在任务里与他见面,否则现在一定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只是每次都只能借着杜磊暗暗关心他亲近他,甚至还想自私地证明他的反应,楚天阔一度觉得自己不够坦荡。
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他始终无法相信,自己会被遗忘得如此彻底。且不论其他,就凭穆遥的记忆力,也断然不会这样。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此刻,楚天阔不敢奢求更多,也不敢去深挖那件事情。只要穆遥开心,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好吃吗?”穆遥收回筷子,笑着问。
“特别美味。”楚天阔细细嚼着,歪头抿唇一笑。
那可爱的样子又把穆遥看傻了,他再一次发觉,与楚天阔共餐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与任务里不同,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时间,是现实中与他的第一次晚餐。可以后呢,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吗……
“那个,除了小磊,我还有其他任务吗?”穆遥忍不住问道,然后意识到什么,又赶紧说,“没涉及机密吧?要是不方便就当我没问。”
“小遥,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任何时候都可以,没有机密,没有不方便。”楚天阔眼神坚定,恳切,“我们签了48位任务对象,大多为上班族和青少年,总共分为六大类,一是不堪压力或遭受打击而厌世轻生的人;二是沉迷某些事情而影响正常学习生活的人;三是有某种严重倾向想悔改却找不到方法的人;四是一些有心理疾病如自闭症、精神分裂症等的患者;五呢,我们有跟其他机构合作,比如劳/教所、戒/毒所,签了一些特殊对象。当然也有第六类,就是像小磊这样,单纯需要纠正某方面认知的人。我从中挑选了几个适合你的任务,我先卖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穆遥发现,楚天阔列举的那些任务对象,对他来说都太陌生,相较之下,还是小磊的任务比较适合自己。而听到“自闭”这两个字眼,他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他其实很想告诉楚天阔,自己可能也是其中一员。推己及人,他突然就更深刻地明白了这个改造计划的意义。
“好啊。”他放下筷子,往楼下看了看。
隔间里大多是欧美人,也有一些亚洲面孔,他们或是三五好友,或是成双成对,或是形单影只。有几道目光看上来,穆遥没有察觉,他回头看向楚天阔,却对上他询问的眼神。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听你说那些任务对象,心里有点感触。”
难道契机又来了?
楚天阔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是什么感触?可以跟我说说吗?”
毫无意外,穆遥又被楚天阔的眼神鼓舞了。
他道:“我只是觉得,如今社会进步太快,各种压力与日俱增,不管是重压之下,还是潜移默化,越来越多人的思维和性格问题都开始显现。他们通常会选择自我调节,少数人会去看心理医生。但浅度和不当的调节只能解一时之困,同样的,心理医生也会受限于自身水平或患者本身而无法真正解决问题,所以那些问题绝大部分都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改正。”
楚天阔深以为然:“是的,正是基于这个背景,我们的计划才应运而生。”
穆遥笑笑,又道:“嗯,它刚好弥补了这两者的不足,给他们一场刻骨铭心的梦境,经历一个不一样的人生,通过脑波了解他们的根本问题,然后有针对性的进行思维引导,帮助他们完成自我改造。”
楚天阔一拍手:“太对了,就是这样,小遥,我发现你真的很适合这个计划。”
穆遥抿抿唇:“可能是因为,它是我们这些人的福音吧。”
话一出口,他突然就有种冲动。他很想让楚天阔签了自己,他也想去思维重塑,或许那样,他就可以勇敢做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