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遥。”

一声轻柔的呼唤从背后传来，穆遥呆了呆，没有回头。

楚天阔察觉不对，立即扳过他的肩膀，看到他紧锁的眉头，一下就慌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到他紧张的眼神，穆遥张了张嘴，一时间，想问他很多很多问题，想跟他说很多很多话，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蹦出来。他摇了摇头，重新看向窗外。

茫茫夜色中，一弯上峨眉挂于西边，将落未落，一如他此时的心情，朦胧不清。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今天6号了？”

“是啊，小遥，你，没事儿吧。”楚天阔小心翼翼看着穆遥，心里七上八下。

“才过去6天？”穆遥一惊，看向楚天阔的手表，“进任务那天，我明明看到你手表上显示1号……”

“那个1，不是日期。”楚天阔摸摸鼻子，眼神躲避了一下。

“那是什么？”

“是你来到我身边的第一天。”楚天阔定了定神，重新看向穆遥，眼神无限温柔。

“……”穆遥突然心里一暖，感觉到一丝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滋生，他怔怔地望着楚天阔，没有说话。

“跟我来。”楚天阔拉起他的手，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拿出一个精致小盒子打开。在穆遥惊呆的目光中，他拿起里面的手表，按下表盘侧面的按键，表盘立即变成了智能显示屏。“叮”的一声提示音，手表连上电脑，应急程序开始同步安装，他又点了点自己的手表，随后静静等待。

当两块手表同时显示“连接成功”的时候，楚天阔拉起穆遥的手，把那块手表戴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穆遥恍惚又回到了任务里，回到了楚天阔送给自己手表的那一天。

“谢谢。”最后，他看着这一模一样的手表，轻轻地说，一如那天清晨，只是此刻，心情已然不同。

“不用跟我说谢，我只希望你能一直戴着它。这样，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了。”楚天阔握了握穆遥光滑的手背，有点舍不得放开。

一滴泪从穆遥的眼角滑落。他忽而想起楚天阔说过不希望看到自己流泪，于是趁他未发现，赶紧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然后偷偷伸手擦去泪痕。

除了刚醒来时那个急切的拥抱，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在现实里这么真切地，感受他怀抱带来的温暖。

然而贴得太近了，穆遥不太好意思，正准备放开，楚天阔的手突然环了上来，放在他的腰间，并加深了这个拥抱。穆遥轻轻一颤，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溺死在这份温暖里。

但是他没敢纵容下去，确定自己并无异样之后，他离开了楚天阔的怀抱，对他温柔一笑:“好，我会一直戴着它。”

他不知道一直是多久，就像不知道永远有多远。

“走，我们去吃饭。”

“好。”

楚天阔关了电脑，转身走去另一边，打开了一扇门。穆遥看见，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休息室，摆着一个双门衣柜和一张一米五的床，床头柜上好像还有一盆花，由于角度关系，他只能看到一点淡紫色的花瓣。楚天阔拿了件外套出来给穆遥披上，便牵起他走出办公室。

身后，门悄然闭合，暖风白雾随之消失。

电梯直达一层车库，在“啾”的一声中，穆遥赫然发现，楚天阔遥控的，竟是一辆黑色牧马人，与他当初学车时那辆同款同型。

他不由就想起了林疋，而当看到楚天阔打方向盘，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但随着车载音乐的响起，熟悉的旋律闯入穆遥耳朵，他脑子顷刻被占满了。

Angel，是那首Angel。

此时再度听到，穆遥已经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楚天阔看着他:“听过这首歌吗？”

穆遥有些晃神:“听过，在你朋友圈听过，来时在那辆敞篷车上也听过。你，很喜欢这首歌吗……”

车子驶出车库，转入大道，楚天阔看着前方，似乎在回忆什么:“是，很喜欢，我们都喜欢。”

穆遥眼神黯淡下来，转头看向窗外。

圣何塞的冬夜，星寥月沉，静凉如水。大约是心情影响了感官，明明车厢里暖风徐徐，他却依然感觉有些冷，寒意无声无息地爬上他的全身。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车子在一家餐馆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家名为“遥天阙”的复式中餐厅，羽扇隔屏，宫灯烂漫，花瓷琼玖，画盈四壁。不知道是因为它如诗如画，还是因为它名带“遥天”，总之，这家餐厅深得穆遥的心。

然而虽说时间已经不早，但一楼依然座无虚席，有不少视线透过隔窗投射过来，让穆遥很想掉头离开。两位服务员迎了出来，楚天阔摆摆手，拉着穆遥直接走旋梯上了二楼。令穆遥意外的是，二楼空无一人，像包场似的。随后，楚天阔选了一个靠中庭的位置，既能眺望窗外，又能俯瞰楼下。

穆遥终于松了一口气。

桌角的摆件跃入眼帘，他定睛看去，几只淡紫色花朵插于素瓷，一个娇嫩，一个小巧，于熟悉的香草气息中，相互映衬，点亮了一方色彩。

还没开口，楚天阔就默契道:“好看吗？这就是缬草。”

穆遥呆住:“它就是缬草？你休息室里那盆也是缬草？我明明觉得我以前听过，可看到它们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楚天阔垂下眼睛:“也许，是因为太久了吧。你知道吗？其实我睡眠也不太好，缬草有镇心安神的功效，所以我喜欢闻着它入睡，休息室里有，家里房间也有，从小就这样，已经习惯了。”

穆遥心紧了紧:“可小磊房里没有缬草，你睡得好吗？”

楚天阔抬起眼，笑看着他:“嗯，特别特别好，那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两个月，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我每晚抱着你，看着你入睡，感觉特别安心，根本不需要缬草。”

也许是想起了任务里的某些情景，两人不约而同脸红了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气氛有些难言。

穆遥先移开了眼，转而欣赏起餐厅来。此时细一看，他才发现，楼层主题有别，隔间雅称各异。

一楼时空主题，左边是为历史，分别从“鸿蒙伊始”、“春秋合乐”、“秦时明月”等等一直到“风华迎新”、“悦享今朝”、“星耀千春”，既融合了各朝各代，又寄予了美好寓意。右边则是人生，从“赤子初心”到“绮纨芳华”，从“而立功成”到“知命清安”，再从“桑榆闲云”到“期颐无尽”，把人成长的十个重要阶段皆赋予相应特征，还细心区分男女，如“弱冠思远”，“花信知趣”，可谓巧思尽显。

二楼情感主题，左边厢名穆遥十个九个不懂，“待月西厢”？“罗带同结”？“共赴谢桥”？再抬头看看他们所在的隔间，“凤凰于飞”？右边就好理解多了，“青梅竹马”，“埙篪相和”，“倾盖如故”等，应该是指友情，而中间几间，有“天伦之乐”和“相教亲欢”等，无疑是指亲情。

那左边这些词到底指什么呢，也没个英文单词，不然或许可以帮助理解理解。唉，一个中国人，居然指望用英语来理解汉语，也是够可耻的……

见穆遥沉思，楚天阔问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