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的身影,朱秋云点点头,与林启兰跟了上去。
此时,何非后知后觉喊道:“你们看到了吗!他出来了他出来了!他霸道的样子好酷哦!哎呀!天阔受伤了啊!”
方书桐目送他们:“是啊,希望我哥的伤不重吧。”
杨震龙摸摸下巴:“我就知道,他是在意他的,啧啧,天阔又变成小媳妇儿了。”
方书桐意有所指:“有区别吗杨叔?”
杨震龙转转眼睛:“这个,哈哈,好像还真没区别。”
何海平拉拉他的袖子:“震龙,我们也快回去吧,回去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受伤,刚刚吓死我了,那么高的田坎。”
“海平,我没摔着,我身体结实得很,你懂的。”
“杨震龙!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走走走,回家,回家让你好好检查——怎么检查都行哦。”
“你……”
杨震龙笑着牵起何海平的手,往前走去。
天已经擦黑,大家也没再停留,继续赶路回家了。
其实在穆遥说话的时候杜磊已经回神了,但他选择了隐匿。帮两位哥哥,可不是说说而已。
四人回到诊所,却发现许仲礼不在,穆遥急坏了。
“没事,我们回家吧,清洗一下,用修复剂喷一喷就好了。”楚天阔忙道。穆遥想了想,不管怎样,先止住血再说,不得已,又拉着他回了家。
林启兰和朱秋云默契地去拿毛巾倒热水了。
他们径直去了房间,穆遥一眼看到桌上的天使修复剂,脑子里闪过一个疑惑。他没去想,拉开椅子,让楚天阔反身坐好,打开抽屉拿出剪刀。
当他再次看到楚天阔背上被剐蹭到模糊的血肉,以及,顺着手表流下的殷红的血滴,他觉得有一瞬间的眩晕。眼前浮现出遥隔楚云端染血的身影,他心中一痛,有点喘不过气,不得不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楚天阔的衬衫被大片扯开,露出光滑的脊背,上面血痕交错,有几道特别深,正往外冒着血。左手手肘上,染红的袖子粘在皮肤上,看不到里面的伤口。
“楚天阔……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这么拼命……”
“只要你没事就好,不用担心,这些伤都不算什么。”楚天阔回头安慰道,他嘴角噙着笑,让穆遥看呆了一瞬。
“好吧,疼就叫出来,别忍着。”穆遥在他的笑容里败下阵来,稳了稳自己的手,给他摘下手表,剪开袖子,小心翼翼揭开那层血色布料。大概是伤口扯得疼了,楚天阔真的“嘶”了一声。穆遥心疼得要命,不由更放轻了力度。
布料揭开后,伤口露了出来,穆遥倒吸一口冷气。
手肘处擦破了一大块皮,正渗着血,他抬起头,入目是楚天阔30°的侧脸,鬓角淌着薄汗。那一瞬间,他有一丝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看到了那张一模一样的侧脸。
“以后别再这么拼命了,我不值得你这样。”穆遥不自觉开口,这句话,他老早就想跟遥隔楚云端说了。只是此刻,他也不知道是说给遥隔楚云端听的,还是说给楚天阔听的,只知道自己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无比难过。
以后……还有多少以后呢?他希望有很多很多以后,却又不希望是这样危险的以后。
“当然值得!你再这样说我跟你急!嘶,疼,疼……”楚天阔一听就转身扣住穆遥的手腕,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扯到伤口。他一下疼得冷汗直冒,但还是固执地盯着穆遥,“不许再说这种话,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他焦急的样子里竟然还透着一丝委屈,穆遥突然觉得他好可爱。
“好好好,不说不说,坐好坐好,别动,乖啊。”穆遥又好气又好笑,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小心地避开伤口,继续给他一点点脱下衬衫。
在楚天阔嘶嘶喊疼的时候,林启兰和朱秋云刚好来到门口,于是便撞见了这一幕,不约而同笑了出来。楚天阔和穆遥齐齐看去,她们赶忙咳了一声,一秒恢复担忧的神情。
“小天,伤得重不重?”朱秋云问着,把药箱放在桌上。
“妈,我没事,就是破了点皮,没伤到骨头。”
“没事就好,那个,毛巾和水放这了。”林启兰对穆遥道,把热水放地上,“我们去做饭,你们慢慢来。”
“好,谢谢妈妈,谢谢秋姨。”穆遥腼腆一笑。
“好,谢谢妈妈,谢谢兰姨。”楚天阔跟着道。
两人回到客厅,林启兰准备去淘米,朱秋云看着满天霞光,说:“兰妹,刚才他喊你妈妈了。”
“是啊,他喊我的时候,跟磊儿还挺不一样……”林启兰笑着,突然回过味来,“秋姐,你……”
“没事儿。”朱秋云摇摇头,“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随小天喊我一声妈妈。”
“其实别的都还好说,就怕……”林启兰迟疑道,“就怕,他喜欢的,不是男孩子……”
“其实这个问题……”朱秋云顿了顿,“小天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真是那样,我就努力让他做我干儿子。不管怎么样,我会和小天一起,尽量把他留在身边。只是现在,我心里很不安,我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危险。以后的事情我不敢想,我就想着他们能平平安安,这比什么都重要。”
“确实,今天这事实在太不寻常,明显是有人蓄意为之。对了,你找的人真的没有嫌疑吗?”
“应该可以排除吧,上次他说小天开启了二级密码,那两个端口他根本没有进去。但奇怪的是,小天都已经把这里封闭了,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秋姐,我想到一个可能。”
“什么?”
“磊儿被蛇咬那天,天阔说余钱被人操纵了,是那个幕后黑手搞的鬼,他们把它初始化了对吧。但今天,余钱又弄来那把耙子,上次还害磊儿摔下田,说明那个人一直在伺机而动。而他能躲过重重拦截不留痕迹进入这里,要么是黑客攻击,要么是熟人作案。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更倾向于后者。所以我猜,那人很可能是你们公司的员工,或者说是这个项目的员工,而这个员工,又恰巧跟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恩怨。总之现在还有很多疑点,任何人都不能排除嫌疑。”
“熟人作案……”朱秋云眉头皱了皱。
“假设这个猜测成立,我担心,那人会不满足于在这里搞动作,一旦从现实里下手,恐怕更难应付。”
“……”朱秋云还从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冷不防被提及,她突然觉得,事情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她摩挲着项链,缓缓道,“兰妹,你帮我探探他们的底吧……”
此时,山色横侵,尽蘸晕霞。
房间里,穆遥终于脱下了楚天阔的衬衫,他的肩背腰身完全暴露在眼前,他只看了一眼,心便又揪紧了。
眼前的背上,斜着一个二十公分长的口子,在一众细密的伤痕中刺目非常,鲜血顺着他的脊椎流下来,流进裤腰,染深了薄薄的黑色西裤。
他缓了缓心情,拿起湿毛巾,给他擦掉血迹,又用棉花蘸上消毒水给他清洗伤口,毛巾拧了一把又一把,水换了一次又一次,地上也多了一个又一个血色棉团。
在处理伤口的一个小时里,穆遥屋里屋外,跑进跑出,忙前忙后。楚天阔看在眼里,心中万分不忍,但又兀自窃喜——我就知道,小遥还是在乎我的。
最后,穆遥拿过天使修复剂,给伤口喷上,较深的地方更是喷了好几遍,半瓶喷剂一下子见了底。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预想中的特效并没有出现。那药水非但没使伤口愈合,还一滴滴流下来,在流过腰椎的那一刻,穆遥心觉浪费,想也没想就伸过手去,按在裤腰边,试图接住它们。
手心传来熟悉的温热,伴随着一下剧烈的颤抖,穆遥一愣,慌忙缩回手,下意识解释说:“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是,是药水流下去了……”
楚天阔回过头,声音低沉:“没事,喷过就好。”
穆遥暗呼口气,看着濡湿的手心,想起什么,于是转转瓶身:“可是怎么不见效呢?是过期了吗?”
“没有,可能是我体质比较特殊,起效慢吧。不要紧,用纱布绑一下就好了。”
“哦。”穆遥放下药瓶,可一拿过绷带就犯了难。手肘倒是简单,但背上那么大面积他实在不懂怎么下手。最后,只能在楚天阔的帮忙中,红着脸绕过他的前胸,一步一步把那道长口子缠上,再把其它伤口用创可贴贴上。
当最后一个伤口贴好,穆遥看着那打补丁似的背部,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你先休息一下,我把东西拿出去。”他道,清理完地上,便拿着药箱脸盆走出了房间。
楚天阔想跟出去,手表突然传来一声震动,他顿了顿,按下透金色按钮,贴在太阳穴上。
“楚总!您没事吧!”
“没事,事情查怎么样?”
“对不起,楚总,还是没追踪到,对方嵌入了自毁程序,什么数据都没留下,连余钱也被抹除了。”
“桑宇和陆勤呢?”
“陆勤正在召集技术部开会,桑总还在分析那段画面,说要找出破绽,不能再重蹈覆辙。他刚才还说里面太危险,提议我们尽早终止任务。楚总,您觉得呢?”
“他什么时候变这么上心了,以前都不管不问的。”
“大概是担心您的安全吧。”
“你告诉他,我会考虑他的提议的,至于进来体验,就算了,这里不适合他。”
“好的,楚总。”
楚天阔放下手表,一筹莫展。
他已经进退两难了,无论终止与否,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不过幸好,这次受伤的不是小遥。
他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此时,晚饭也刚好已经做好了。
由于手部和背部都绑着纱布,楚天阔没有穿上衣,光着膀子就上桌了。吃饭的时候,他单手给穆遥盛汤夹菜,跟两位妈妈唠嗑说笑,与平常一般无异。
穆遥就觉得一整晚都臊得慌,一来让一个伤患服务实在丢脸,二来那白花花的肌肉在眼前晃呀晃,跟白斩鸡似的,有时候靠得近了,他都想一口咬上去,简直要疯。
然而楚天阔像是完全不自知,非要做这做那,还总喜欢去夹穆遥那边的菜。穆遥给他换过去,他又换过来,说不能看不起伤残人士。穆遥给他夹,他说手酸,伸一伸比较舒服,结果就是他的上半身总往穆遥身上靠。
给他缠纱布时尚能心无旁骛,可此刻穆遥却很难做到无动于衷,他真的不知道,楚天阔“袒裎”会是这个样子啊!
大概是楚天阔实在太反常,杜磊也忍不住冒泡,还偷偷笑了好几次。要不是考虑到杜磊不会照顾人,穆遥真想隐身算了——眼不见为净。
在第N次差点咬上去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按住楚天阔的肩膀,把他牢牢钉在凳子上:“不许再动!乖乖坐着,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我右手没伤呀,你看,收放自如,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夹菜呢?”楚天阔晃晃手臂,无辜地眨巴着一双柳叶眼。
“行,那我呢?我全身都好好的!你看,运动自如!我也可以自己来的!”穆遥很气,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趁楚天阔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三下五除二脱去外衣,光着两只膀子挑衅似的在他面前晃了几下。
“……!!!”楚天阔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咽了咽口水,一阵脸红心跳,下意识乖乖坐好,一动未动。眼睛还停留在穆遥的膀子上,而后可能意识到什么,立马心虚地收回眼神,掩饰性的抓起筷子往桌上一夹,放进嘴里,“嗯,这菜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