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是这样。”许仲礼看了看楚天阔,点头道。
“对。”楚天阔握住穆遥的手,眼神坚定,“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你要相信他。”
楚天阔是在安慰自己吗?穆遥想,可是当初,自己就是这样自我安慰的,到头来却还是败给了时间。事实摆在眼前,要如何相信啊?他闷闷道:“可都四年了……”
方爷爷接过话来:“如果一个人,值得你用一生去等待,那几年时间,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沧海一瞬罢了。曾经我以为,人生最可悲的,不是你等的人还没来,而是,你等的人,已不在。可现在我觉得,人生最可悲的莫过于,你等的人,他还在,你却已没有时间去等待。”
他的声音很缓,脸上很平静,目光却好似深远,又好似空洞,隐隐透着迟暮的沧桑。
穆遥心里一咯噔。
“爷爷……”他不由叫道。
“呵,没事儿,几句感慨而已。”方爷爷轻轻一笑,转而道,“相信林疋吧,他会回来的。”
看到他熟悉的笑,穆遥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顿时醍醐灌顶。对啊,不过四年时间而已,算得了什么?他应该相信林疋的……
“等等,我想到个问题。”何非突然道,在空中上下比划起来,“林疋,双木林,半走疋,这是……”楚字还没出口,就听楚天阔咳嗽两声,与此同时又被方书桐暗踢一脚,他立马明白过来,嘴巴一张,改口道,“好名字啊!”
可惜穆遥回神慢了,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手势,也未发现其中蹊跷,否则,此刻很有可能就是大型相认现场了。
但人不就是这样吗?
总有一些细节,是会被我们忽略的。
人生亦是如此,总有一些错过,是我们无法避免,无法预知的。而那些人,那些事,有的也就从此错过了,而有的,依然还在那里,等待下一次邂逅。
“是,人如其名。”穆遥抬起眼,深为赞同。
“温文尔雅?”何非也想秀个成语。
“不,清英雅秀。”穆遥微微一笑。
“行,你赢了。”何非五体投地,一拱手,“我服。”
“……”穆遥无语,这也能论输赢?
杨震龙抓住空挡,试探着问道:“那如果,他以真面目示你,你能认出他吗?”
穆遥一愣,摇了摇头。
杨震龙又问:“除了五官,他就没有什么其他体貌特征可以辨认?比如个子?体型?背影?”
穆遥很羞愧:“其实我,我没怎么敢看他。而且,而且每次见面,他都在车里,即使下车换驾驶位,他也从不绕车头。除了知道他清瘦,其他我都没有确切印象。”
杨震龙摸摸下巴:“原来如此,难怪。”
穆遥问:“难怪什么?”
杨震龙故作神秘:“算了不重要,你就安心等待吧,惊喜也许就在前方呢。总之你记住,一定要保持期待,因为那会是你前进路上不可或缺的方向标。”
穆遥直觉有些怪异,刚想说什么,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饿了一天,美食当前,还只顾着聊天,能不抗议吗?他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爷爷大笑:“哈哈,先吃饭先吃饭,一会儿再聊。”
“对对对,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杨震龙附议,拿起筷子率先开动,“我来先尝尝这红烧鱼,嗯,芡汁浓香,鲜味十足,好吃得很,与这美酒,真是绝配啊!”
被他一带动,大家纷纷举筷,而后,赞不绝口。
穆遥觉得他们太给面子了,楚天阔则更夸张,每吃一口菜都要夸一番,弄得好像这些菜都是他做的似的。虽说被夸得有些尴尬,但被大家肯定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不过怎么说呢,对于楚天阔,穆遥拿他是真没辙。
他给他服务的过程是这样的:
先用楚天阔的筷子给他夹菜,然后换自己的筷子吃口菜,再换楚天阔的筷子喂他吃,以此循环。
但从第三轮开始,每次穆遥想换筷子给楚天阔夹菜,他就会抓住他的手,指着某盘菜说“我要吃这个”,使得穆遥筷子都来不及放下就“被迫”给他夹菜,然后楚天阔就会冲他呵呵一乐。如此几番之后,穆遥索性就用自己的筷子喂他了——既然他不嫌弃自己的口水,那自己也没必要跟他见外。
不过穆遥略感奇怪的是,之前楚天阔喂杜磊的时候,可没有共用餐具。这种“区别对待”,让他觉得,自己与楚天阔的关系似乎更近一些,总之他还挺受用的。
一个刚吐露心事,一个正乐得享受,于是乎,在一番美酒聊共挥中,他们成了最先喝醉的两个人。
楚天阔喝得有点多,他红着脸,歪着脑袋问穆遥:“我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头很晕。”
穆遥也已上头,嗯了一声,主动揽过他的头,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让他靠着,问道:“我帮你按按?”
楚天阔眯起眼,甜甜一笑:“好。”
穆遥揉着他的两边太阳穴:“这个力度可以吗?”
楚天阔拦腰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脖子,软软道:“嗯,好舒服啊,你不要停哦,我还要。”
穆遥心跳了一下。他从未见过楚天阔醉酒的样子,之前吃饭,他都忙着照顾杜磊,并没怎么沾酒,永远都是最清醒的那一个。而今他才发现,他醉起酒来,竟也可以如此可爱,可爱得就像一个爱撒娇的孩子。他突然很想知道,楚天阔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情形。他是何时喝的,又是跟谁喝的,是否也如这般醉酒,又是否也如此时这般模样——
醉漾红殊颜,眼笑弯如月,华盖垂长睫,嵩岳临朱唇。
好美。
等等,美?
穆遥发现自己又双标了。他不喜欢方书田用“美人”称呼自己,自己却用“美”来形容楚天阔,岂非双标?
可是真的好美啊。
右手不觉离开太阳穴,滑向眉梢,撩过轻颤的长睫,落至眉心,又从鼻根开始,抚过鼻梁,直达唇珠。
好润,好嫩。
好想,咬一口。
指腹被两片柔软滑过,进而包裹在一片湿热之中——楚天阔含住他的指尖,像婴儿般轻轻吮吸着。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指尖一次次被双唇触碰,血液一次次搅动,沸腾,最后形成一个疯狂而又模糊的念头。
如果被他含住的不是手指,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