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遥以为他在问什么人,抬头看过去,却见他看着自己,不由一愣:“杨叔,你是在问我?”
“对啊,不然呢?”杨震龙笑道。
穆遥直觉哪里不对,可还未及细想,又听他问道:“怎么样,这酒好喝吗?”
“嗯,很好喝。”穆遥点头,继续回味道,“香气馥而清幽,郁而不重,口感醇而不辣,爽而酸甜,既有白酒的绵长,又有花果的芬芳,还带着一丝奶香,非常特别的味道。”
“哇塞,你也太会形容了吧!”何非膜拜,又惭愧道,“唉,都是理科生,差别怎么这么大呢?这要换作问我,我只会说好喝好喝好喝。哎,你是不是经常喝酒啊?”
理科生?
穆遥心里闪过一个疑问,可对着何非睁大的眼睛,他什么也没法想,只能回答道:“没有,我不喝酒。”
“一次都没有?”
“……不是,喝过三次。”
“才三次吗?屈指可数啊。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
“我听说,男人第一次喝酒,就像第一次心动,都让人难以忘怀。你呢?你第一次是为什么喝酒?”
穆遥不懂了。心动并不陌生,看到好吃的会心动,看到好玩的会心动,很多情况都会心动,但并不至于“难以忘怀”啊。难道,何非说的心动,与自己理解的不一样?就像他们说的“喜欢”,也具有深层次的含义?不过既然能跟第一次喝酒相提并论,那估计简单不到哪儿去吧。因为他第一次喝酒,就是在心情复杂的情况下喝的。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感觉并不好,就像没有醒过的红酒一样,涩涩的,喝着让人难受。
“怎么啦?不想说吗?”见他低头不语,何非问道。
“不是不是,”穆遥急忙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事实上,这件事情已经憋在他心里很久了,难得他们带自己聊天,难得有机会可以融入他们,他也想一吐为快,畅所欲言。可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能不能说……
何非不想“无功而返”,但又不敢冒然问下去。他看看方书桐,见她摇头,便暂停了“任务”,说:“没事没事,那就不说了,我也是随便问问。”
“那个,你说的心动,是,是什么意思?”穆遥支吾道,总觉得问这个问题很丢脸,但他还是想弄明白。
“啊?”何非正想下一个话题呢,话题就送上门了。他立马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答道,“心动啊,当然就是喜欢。我记得我第一次看到小桐的时候,就觉得她特别漂亮,笑起来眼睛好像会说话,当时我小心脏就扑通扑通的。然后我就喜欢上她啦,天天都想见她,一刻见不到就想得慌。”
“所以你的意思……”穆遥想了想,总结道,“心动是一眼被吸引,然后喜欢,并且朝思暮想?”
“对啊对啊。”何非猛点头。
“哦,我懂了。”穆遥恍然大悟。
“那你呢?”方书桐趁机问道,“你有心动过吗?”
“有!”穆遥骄傲道,心想,终于可以硬气一回了。
“谁?!”七人异口同声。
“……”反应这么大?穆遥讶异,怎么都一副紧张的样子?尤其楚天阔,声音都颤抖了。不过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他摇摇头道,“它不是人。”
“不是人?!”六人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楚天阔最后问。
“是游戏。”穆遥欣然道,“我以前玩过一个游戏,当时就被它的名字吸引了,然后一玩就喜欢上了,天天想着怎么过关,一天不玩就憋得慌。”
“……”六人哑口无言。
“什么游戏?”楚天阔则问。
“王子与骑士。”穆遥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在这里说这个,太不合适了吧!真是蠢到家了!他一阵懊悔,赶紧借楚天阔转移话题,拿起筷子问道,“你肚子饿了吧,我喂你吃饭,你想吃什么?先尝尝爷爷的荷叶鸡好吗?”
话音刚落,方爷爷就站起身来,解开荷叶上的绳子,在满屋飘香中说道:“对,先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于是,大家默契地拿起了筷子。
除了楚天阔。
他就那么看着穆遥,一动没动,也不知道是在等他投喂,还是别有心事。
穆遥暗松一口气,默默撕了块鸡腿,放到楚天阔嘴边,没话找话地说:“这鸡腿看着好嫩啊,你快吃吃看什么味道。”
楚天阔咬了一口,推到他嘴边:“你也吃。”
穆遥看了看鸡腿,被咬过的地方纹路清晰,鲜嫩多汁,看起来诱人得很。他突然心跳了一下,不自觉凑过嘴去,对着那个断面,不偏不倚地咬了下去。
好滋润啊,他细细嚼着,感受着汁液和肉丝在舌尖碰撞,不知怎的,心跳更快了。
他放下筷子,想喝点酒压一压,却发现杯子是空的。他正想找酒壶,方爷爷拿过他的杯子,为他满上了酒。他看着杯中的液体,不由问道:“爷爷,这酒不仅味道特别,连颜色也像红玛瑙,太养眼了,是用什么调的啊?”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方爷爷眉开眼笑,“原本啊,我准备的是纯高粱酒,但度数太高怕你喝不习惯,就想说加点别的东西中和一下。我知道你喜欢牛奶和草莓,上午就去镇上买了鲜牛奶回来,又找你杨叔拿了些草莓干,试调了下觉得少点什么,又突发奇想去山上采来杜鹃花,经过反复尝试才定了这个味道,我猜你一定会喜欢,果不其然,哈哈。”
“杜鹃花……”穆遥明白了,“原来那花香是来自杜鹃花。昨天我们砍柴时有看到,楚天阔说它花瓣可以生吃,味道酸甜,不过当时没舍得吃。”
“对,就是杜鹃花。”杨震龙道,“本来,我们是想用鲜草莓的,但不好弄汁儿,我一想,平常我们都用草莓干泡水喝,那味道酸酸甜甜的,如果磨成粉加在白酒里应该也不错。一试,果然非同一般,味道好极了。”
“白酒,牛奶,草莓,杜鹃花……”穆遥念着,突然心中一动,“这样一调,既有清醇的琼浆,又有春天的花果,我想给这酒取个名字,你们看可以吗?”
“那敢情好啊!我们调的时候也想起一个来着,没有想到合适的,你快说说,爷爷洗耳恭听。”方爷爷笑道。
“对对对,快说快说。”其他人双手赞成。
“一江春酎。”穆遥看了看他们,缓缓吐出四个字。
“一江春酎?”杨震龙重复道,“是哪个酎?”
“辛酉年的‘酉’加上寸光阴的‘寸’。”穆遥道,摸了摸后脖子,“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个字,觉得这句词挺符合的,那个,取得不好,你们不要笑我。”
“好名字啊!”杨震龙恍然大悟,“我怎么没往这方面想?当时尽想着苦尽甘来插柳成荫之类的了。还是你这个好!应景又不失韵味,婉约又不失朝气。”
“没错没错,取得好!”大家又是一通称赞。
“没有没有,大家过奖了。”穆遥受宠若惊,“是杨叔和爷爷调得好,我才想到这个的。”
“哪里,”杨震龙道,“我就帮着调而已,主要还是归功于你爷爷,他能想到杜鹃花真是妙啊。把它捣烂过滤出花汁,一加进去,不但提升了口感,还让颜色更透亮了!就像你说的红玛瑙……诶等等,你也有戴红玛瑙?手链还是吊坠?”
“……戴过吊坠。”
“戴过?怎么说?”
“嗯,有段时间心情不太好,听说了它的功效,就想戴看看。不过好像对我没什么用,后来就没戴了。”
“哪段时间?”楚天阔突然问道。
穆遥沉默了。
他没想到话题又绕了回来,对于自己的心事,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说,说了算不算暴露身份。但面对楚天阔认真的发问,他终于还是如实说:“就第一次喝酒的时候。”
楚天阔看着他:“可以跟我说说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何非问他他有顾虑,但楚天阔问他他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想和盘托出。
“当然可以。”他点点头,喝了口酒,“只是,希望你们不要笑我。”
“不会,你尽管说。”楚天阔鼓励他,又特意强调道,“什么都可以说。”
“好。”穆遥终于卸下最后一丝顾虑,但心里还是有一些紧张,“事情还得从五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