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黑衣男人!
穆遥心里一慌,可是下一秒,那张脸就从脑海消失了,头痛也随之缓解了。
怎么回事?是因为想起了遥隔楚云端,所以才联想到他?
不,不是联想。那张脸更像是被强行植入,而消失时的感觉,也像一键清除。所以他会头痛,是因为,意识被入侵了?可怎么会呢?他现在是在创神的实验舱里啊!
不,不可能……
耳边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听见楚天阔紧张的声音:“小磊,你怎么了?”
杜磊答道:“啊?没事,刚刚突然头好痛。”
林启兰一听,着急地问道:“头痛?好好的怎么会头痛?是不是感冒了?”
“现在不痛了。”杜磊晃晃脑袋,“奇怪……”
“刚才具体什么感觉?”楚天阔皱起眉,神情异常严肃。
“就……”杜磊歪着脑袋想了想,有点为难地说,“哥哥,我形容不出来。”
“小天,怎么了吗?”朱秋云问,看到楚天阔的样子,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楚天阔没回答,他盯着杜磊,似乎在思考什么。
杜磊也发现他神情不对,赶紧说道:“哥哥,别担心啦,我以前也这样过,晕一下痛一下的,没事啦。”
“真的?”楚天阔将信将疑。
他话音刚落,林启兰就接道:“对,有时候是会这样,他从小就血糖偏高。”
“你怎么知道?!”杜磊瞬间瞪大了眼睛。
“啊?就……”林启兰眼神躲闪了一下,接着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你妈,我能不知道吗?你这孩子!”
杜磊顿时没话了,虽然疑窦丛生,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楚天阔松了口气,神情缓和下来。
穆遥暗想,莫非是自己想多了?可他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那阴冷的笑意,分明是……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一个小插曲过去,各人都怀了点小心思,不过谁也没表露,又说说笑笑着回家去了。
随着农事的告一段落,时光也变得悠闲起来。
晚饭后,在楚天阔的提议下,他们搬上小木凳,坐于院中,把话家常,纳风赏月。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在如此惬意的光景中,杜磊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满脑子都是比“抓小猪”还好玩的事情,趁着话题切换的空挡,他迫不及待地问:“哥哥,我们明天干嘛呀?”
楚天阔还没回答,朱秋云就神秘一笑:“小磊,你不是喜欢吃梅菜扣肉吗,那你想知道梅干菜是怎么做的吗?”
“想啊想啊想啊!”
“行,那明天我们就带你去体验第一道工序,种梅菜。”
“好啊好啊好啊!”
他话刚说完,穆遥就一句话轻悠悠飘过去:“小磊,我都可以想象出你充满求知欲的小眼神了哦。”
“哈哈,水仙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哪,哪可爱了?”
“就你现在说话的语气,我也可以想象出你萌萌哒的小表情了呢。”
“……”
“哈哈哈……”也许是成功把穆遥噎着了,杜磊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楚天阔问道:“小磊,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啊?”杜磊一惊,赶紧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一个好玩的事情。”
“哦?什么事啊?有多好玩?”楚天阔饶有兴趣地问。
“没有没有,我瞎说的。”杜磊连忙否认。
朱秋云道:“磊子,瞧你刚才乐得,到底什么好玩的事啊?秋姨很好奇呢,说来听听嘛,让我们也乐一乐。”
见杜磊迟疑,楚天阔道:“小磊,你听过一句话吗?‘与别人分享痛苦,你的痛苦就会减半;与别人分享快乐,你会获得双倍快乐’,哥哥离家太久,也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有什么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情,不妨跟哥哥分享一下?”
林启兰意有所指:“对呀,妈也想听。”
杜磊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哥哥说,有心事不要憋着,不如,就把水仙哥哥的事情告诉他们吧,只是该怎么说呢?又要从哪说起呢?
他还未想好切入点,穆遥就阻止了他:“小磊,你千万别把我的事告诉他们,尤其是你哥哥。”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怕吓着他们。”
“对哦!我怎么给忘了!我们这个样子,万一哥哥他们误会,以为我鬼上身,又或者,以为我说胡话……水仙哥哥,我明白啦!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嗯,小磊真乖。”
“那,水仙哥哥,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吗?”
“……对,我们的小秘密。”
杜磊有些小兴奋,但同时又很遗憾。他真的好想把水仙哥哥介绍给大家认识,也很希望两位哥哥能做好朋友。不过没关系,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见他发呆,林启兰晃晃手,问道:“磊儿,你想什么呢?”
杜磊反应过来,忙道:“哦,我在想怎么说呢,刚才我笑,是因为想到我前桌了……”
三人齐齐问道:“前桌?”
杜磊点头:“嗯嗯,就是坐我前面的男生,他叫尧博宇,你们知道吗,他可真是太有趣了,又可爱又傲娇,还是个小哭包,可他爱哭吧,又总是喜欢打抱不平。我们班有个同学叫王琤,他是孤儿,平时沉默寡言的,学习也不太好,有两个同学经常欺负他,尧博宇就总是挺身而出保护他。有一天放学,王琤被他们堵在教室墙角……”
最终,他们听了一晚上的“英雄救美”,直到林启兰提醒说时间不早了,杜磊才停下嘴巴,意犹未尽地去洗澡了。
穆遥有点发愁。
对于洗衣服这种事,他是不想假手他人的,他好几次试图教杜磊,但都以失败告终。
无奈,杜磊毕竟还是孩子,别说搓衣服,连打肥皂都不会。更无奈的是,楚天阔也完全不给他动手的机会,还总能找到理由说服他,于是每次洗完澡,他都只能乖乖回房看书。
就好比今晚。
但也许是聊了太多同学的事,书没翻几页,杜磊就开始走神了。他突然就很想念他们,尤其是尧博宇,当初自己告诉他要去美国时,他还很羡慕自己不用上课还能出去玩。可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呢?如果自己顶着水仙哥哥的样子回去见他,他一定不会相信的吧……
杜磊并不知道,他今晚的话题,牵动了所有人的思绪。
林启兰在房中暗暗垂泪:“对不起,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选择陪你长大。”
朱秋云在家里深深自责:“都怪我,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他。”
楚天阔在床上默默沉思:“那些缺失的岁月,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通通弥补回来呢?”
穆遥在他怀里悄悄叹息:“我那遗失的记忆,遗失的童年,也许,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一夜,大家都失眠了。
第二天,穆遥又和杜磊同时苏醒。
人就是这么矛盾,当你拥有时,你不去珍惜,当你失去时,你又想拥有。
这些天,除了杜磊入睡后的那一点点时间,穆遥可谓毫无个人空间。可那点时间,他非但什么也做不了,还得在纵容与制止之间矛盾纠结。不过最后,他都会毫无例外地妥协,他没法抗拒楚天阔的温暖,更没法抗拒他带给自己的安然好眠。
当初,早上有时间时总想逃避,现在,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穆遥反而会想,何时才能与楚天阔单独吃顿早餐?
反正今天是不能了。
八点半时,他们带上工具,穿着水靴前往菜园。
菜园位于后山脚下,不过七八分钟路程,穆遥和杜磊一眼就喜欢上了它。这里没有冰凉凉的水,不用接触黏乎乎的泥,更不用怕毛茸茸的虫子,他们有十足的闲情逸致去欣赏田园风光。
春天的田野是极其迷人的。
放眼望去,它是一幅绮丽的3D画卷。煦暖阳光渲染着它,光影变换,明暗交接,空间立体完美架构。五颜六色装扮着它,绿色为主,黄色为辅,红紫粉白点缀其间。
近前一看,颜色正溢彩,光影亦生动。那一片油菜花田,金黄如锦,蜂采蜜来蝶群舞。那一地瓜果蔬菜,长势喜人,你吐芬芳我迎果。那一些勤劳身影,刺促不休,又耕云来又播雨。
“真美啊!”穆遥和杜磊同时感叹道。春天,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美,美到他们迫不及待想要融入其中。
而当他们来到自家菜地时,对于春天的美,更加具象化了。
形如白蝶的花朵下,荚果饱满的甜豆青翠欲滴;一簇簇的绿叶中,嫩黄的小米椒正挤挤挨挨;那微敞的叶片里,圆溜透白的卷心菜含羞带媚。还有紫色的茄子,粉红的番茄,绿油油的青菜,千姿百态,都毫无保留地为画卷献上自己最美的样子。
穆遥和杜磊,便在这样如诗如画的风光中,开始体验第一道工序——种梅菜。
确切地说,不是种,是移栽。
林启兰已提前培育好,所以杜磊看到的不是种子,而是一畦小菜苗。它们每株高约15公分,长着几片小嫩叶,于徐徐春风中,轻轻摇曳,灵动生娇。
看过楚天阔的示范后,杜磊撸起袖子跃跃欲试。不过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有那么简单。
“哥哥,这小菜苗好脆弱啊,我怕弄断……”杜磊捧着一株梅菜苗,想移到坑穴里,一个没拿稳,小苗“啪嗒”掉在了地上,想捡起来又不敢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