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遥愕然,直觉楚天阔有些反常,却已不敢探究,因为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甚至在这一刻,他很想逃避,可惜杜磊还没醒,他不得不自己面对。
他看了一眼楚天阔,摇摇头,好半天憋出一个借口:“我,我想去洗手间。”
“好,那我先出去,你慢慢来,一会儿出来洗漱。”
“嗯。”
当楚天阔带上房门,消失在视野,穆遥吁出一口气,走进洗手间——再简陋,也好过公共茅房。没有壁镜?那更好,反正,他一点也不想看到此刻的自己……
一刻钟后,穆遥脱下睡衣,换上了那套衣服。
他刻意拖延时间,只为等杜磊醒来,但或许是昨天累着了,一直等都没有动静。不得已,他只好硬着头皮,慢腾腾地走出房间,不经意间抬头一看,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只见房前的竹竿上,赫然晾着自己和楚天阔的衣服!
微风吹拂中,两只袖子被轻轻撩起,互相搭着,俨然像在手牵手。而他们的内裤,也随风摆动,时不时碰在一起。
穆遥心里涌起一丝怪异的感觉,这一幕他前所未见,新鲜之余又莫名害臊,还有一股陌生的躁动,在体内挥之不去。这种感觉无从形容,但似乎还不错,他看着忽远忽近,时即时离的两只裤/裆,竟有些难以自拔。
“你在想什么?”
楚天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穆遥转头看去,他正提着半桶热水从客厅走出来。
“没,没什么。”穆遥脸一红,迅速撇开眼。
“……”楚天阔费了半天劲,才把目光从那朵红晕中拉回来。他一边走下台阶,一边道,“那过来洗漱吧。”
穆遥乖乖跟了过去。
楚天阔放下桶,直接拿起蓝色牙杯,以水洗过,倒满放于一边,将牙刷挤上牙膏,而后,他一手拿着牙杯,一手拿着牙刷,递到穆遥面前。
穆遥低头接过:“谢谢。”
楚天阔看着他,兀自摇摇头,往脸盆里舀了几勺热水,抬头正想说话,却见他拿着牙刷一动未动,眉头微皱,嘴唇紧抿,似乎不太情愿。他眼神暗了下来,放下水瓢,说:“洗脸水我给你打好了,你洗完记得吃饭,我就,就先回去了。”
穆遥没有回应。
楚天阔暗叹一口气,转身走了。
“等,等一下!”
就在他快转弯的时候,背后传来急切的声音,他立即转过身去,却意外看到穆遥略带羞涩的脸。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你……你是在叫我吗?”
“嗯,那个,你,你回去干嘛?”穆遥结结巴巴地问道。
“换,换衣服啊……”
“那你,还,还过来吗?”
“……”
“你还过来吗?”见楚天阔没说话,穆遥又追问了一遍。
“当然,”楚天阔看着他,眼里星星闪烁,“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吃早餐的话。”
“那我等你!”穆遥立即开口,又迅速转过身去,他听见楚天阔说,“好,我马上回来!”接着,一串跑步声响起,又很快消失在篱笆墙内。
穆遥按住心口,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不已。
他不该叫住楚天阔的。
可是刚刚,他还是没守住自己的底线。因为,他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落寞,他突然就心里一软,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于余光中时,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
其实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开口,楚天阔还是会回来的,就像昨天一样——在杜磊的世界里,他永远不会缺席。只是,自己挽留与他主动回来,性质截然不同,说好安安分分做隐形人,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呢?
自食其言的感觉委实不佳,穆遥突然有些厌恶自己。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还能怎么办……
“磊儿,发什么呆呢?快刷牙洗脸呀,马上吃饭了。”
他抬起头,看到林启兰走过来,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妈妈……”他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谢谢您帮我……帮我洗衣服,那个……以后,我自己洗吧。”
林启兰道:“衣服啊,这两天都是你哥哥帮你洗的,要谢,就谢他吧。对了,他人呢?回去了吗?”
“……嗯。”
“哦,还想叫他一起吃早饭呢,不过没事,他等会儿应该就会过来。磊儿,你快点洗漱吧,不然水要凉了,这可是你哥哥特地烧的37℃温水,说是这个温度对牙齿好呢。”
“……哦。”
“那我去喂猪了,一会儿洗好你自己先吃。”
“好。”
穆遥心里五味杂陈,默默将牙杯递到嘴边,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温暖的液体弥漫口腔,包裹着牙齿,充实,舒适,犹如春风拂煦——无处不在的温暖,无微不至的关心,在这个梦里,看来是逃不掉了……
杜磊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正对着镜子,跟一根呆毛较劲,偏偏它还异常顽强,无论怎么弄都屹立不倒。
他觉得很好玩,看了一阵才在心里招呼:“水仙哥哥,早啊!今天又是被自己帅醒的一天!可惜我又起晚了,水仙哥哥,明天你起床时叫我好不好?”
每次都是照镜子的时候醒,不早也不晚的,穆遥突发奇想,难道只有镜子才能唤醒杜磊?
“小磊早。”他答道,“好,我明天会叫……”一句话还未想完,就听到一阵跑步声,伴随着一句话——
“我回来了!”
穆遥一呆,杜磊先他一步反应过来,转身奔过去,一把抱住刚刚停下脚步的楚天阔:“哥哥,早啊!我昨晚梦见兰……我妈妈了!在梦里她一直抱着我呢!”
“小磊?”楚天阔愣愣地看着他,带着隐约的试探。
“哎,哥哥,”杜磊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上下打量他,又看看自己,兴奋地喊道,“我们又是亲子装啊!真帅!”
楚天阔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随后温柔地笑笑,顺了顺他的呆毛,牵起他的手:“嗯,走吧,去吃早餐。”
“好,我要多吃一碗,才有力气跟哥哥比赛!”杜磊拍拍肚子,信心满满。他不知道,此时林启兰正站在猪栏边,背着他们,偷偷抹了抹眼泪。
穆遥难堪极了。
“我等你”,这三个字在他眼里,是极具分量的存在,是一个承诺,一个约定。然而刚才,楚天阔说“我回来了”,他却没法回应,他失约了。
尽管他明白,这不过是多此一举,因为楚天阔根本不会知道他的想法,但他还是为自己失信于人而感到愧疚,越发不知怎么面对楚天阔。
但或许是饭未吃成,让穆遥反而想要弥补他,于是产生了一个强烈而不自知的念头——他想与楚天阔共进一顿早餐。
不过今日,他只能继续当旁观者了。
有了昨天的惨痛教训,杜磊长记性了,硬是逼自己多吃了一碗米饭,直到肚子撑不下才罢休,以至于当他们来到田里时,他都还在打饱嗝。
穆遥深受影响,撑得异常难受,只好化悲愤为力量,督促杜磊拼命干活,几乎片刻未歇。
还好就剩一亩多的田,四个人加牛大哥,干起来也很快,不到中午,他们就已经全部耕完了。
接下去,就要准备播种了。
播种需要育种,也需要秧田。
四人分工合作,林启兰和朱秋云去准备秧田,种子的培育工作就交给了杜磊和楚天阔。
对于种子培育,杜磊是有些经验的。
以前他上植物观察课的时候,只要把种子往水里一泡或土里一撒,小苗苗就会长出来。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水稻也一样,种子撒下去,静等开花结米就完事。
楚天阔告诉他,水稻育种要复杂得多,过程也很繁琐,需要耐心和细心,做起来并不简单,但也不难。
杜磊的小脑瓜里瞬间多了十万个为什么。
午饭后,楚天阔用簸箕扬了十斤谷子,放在一张竹席上,所谓晒种。
杜磊发散思维,为什么要晒种呢?
楚天阔说一是为了增强种子活力,提高发芽率。二是为了均匀含水量,使发芽整齐。三是为了杀死种子表面的病菌和虫卵。
原来这么多讲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