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稻。”
“水稻?!就,就我们平常吃的大米?!”
“是啊,怎么了?”
“所以,哥哥,我们现在,现在,是在种田?!”
“没错。”
“……”
杜磊简直快要崩溃,前几天他还跟爷爷犟嘴,对种田不屑一顾,结果现在,自己居然就在种田?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惩罚啊!也太离谱太诡异了吧!
不,还残酷无情!因为耕地真的好累啊!
“哥哥,我们为什么没有牛呢!”杜磊做了好一番思想建设,才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左右看看,指了指不远处,“你看那位叔叔,赶着牛多轻松,多有意思!”
由于他们两家的田挨着,所以除了他们自己,周围没什么人。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戴草帽的男人,与他们隔了五块田的距离,大概有三十米远。
“有,一会儿就会牵过来。”
“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你手快起泡了,先别干了,上去歇着,等牛来了再说。”
“哦……”杜磊刚想答应,却见楚天阔皱着眉,头也不抬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他急忙抽回手,挥舞起锄头说:“哥哥,我没事,我们继续比赛吧!”
楚天阔无奈,没再说什么,直接去岸上取来手套,强行给他戴上,才回自己田里。
没过多久,真的有人牵着一头黄牛过来了,正是那个戴草帽的男人。
原来他叫余钱,杜磊有点印象,昨天追小猪时,曾在路边见到过他。不过牛是朱秋云的,昨天被他借走了,他家就三分田,倒是耽误不了什么功夫。
“叔叔,这牛听话吗?”尽管余钱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但杜磊这两天都是顶大人之脸行小孩之事,所以他一边摸着牛背,一边很自然地叫他叔叔。
“磊儿,叫钱哥。”林启兰提醒道,对余钱抱歉地笑笑。
“嗐,可能我长得太着急了?都怪磊磊长得太俊了,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啊!哈哈,叔叔就叔叔吧,磊磊开心就好。”余钱哈哈笑着,突然伸手捏了捏杜磊的左脸。
没人注意到,此时的楚天阔眯起眼,皱了皱眉。
杜磊也很不满,他没想到这个叔叔看着憨厚老实,却一开口就让人反感,说话怪里怪气,还动手动脚。他摸着被捏疼的脸颊,小声嘟囔:“力气真大,还磊磊,叫这么恶心。”
“小磊,你脸上有泥。”楚天阔拉过杜磊,用袖子擦擦他右脸,又不着痕迹地移到左脸稍稍用力擦了擦,然后对余钱礼貌一笑,说,“钱哥,不好意思,我们要下田了。”
“好好,去吧。”余钱看着他们,笑脸依旧,“兰姐,秋姐,我先回去了,有空来家里坐啊。”
余钱走后,他们稍微休息了会儿,便下田了。
对犁铧这个农具,杜磊自然是不怎么上手的。楚天阔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抓犁把,怎么赶牛,怎么使劲,他学得特别认真,很快便操纵自如了。
于是,这头黄牛就成了杜磊的专属。
“哥哥,回家的时候我可以骑它吗?”
“当然,我牵着你们回家。”
“那骑黄牛和骑马是不是一样好玩?”
“你骑骑看就知道了。”
看到此情此景,林启兰和朱秋云再次相视而笑,回田里干活去了。
有了牛以后,杜磊耕地的效率明显高了。
事实证明,犁地确实比较轻松,他的手也得以解放,不仅缓解了疼痛,就连那要起不起的水泡,也终于没能成型。
但越临近中午,太阳越大,尽管楚天阔早就提醒他戴草帽,他还是被晒得头晕眼花,连带着最初的那股干劲,也在汗流浃背中冲得一干二净。
偏偏这头黄牛还很不配合,“哞”了一声就停下不走了,还悠闲地甩起了尾巴。
他只好绞尽脑汁,好言相求,威逼利诱,连哄带骗。
“牛伯伯,你是累了吗?你再坚持一下下好不好?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牛叔叔,走一走嘛,再不走天都黑了呢!”
“牛大哥,快走啊!老虎来啦!”
“牛小弟!你乖乖动一动呗,前面有好吃的哦。”
“牛……阿姨?”杜磊突然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绕着黄牛走了一圈,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试图找到点什么。
“噗……”楚天阔正好看着这一幕,不由笑出声来。
杜磊正撅着屁股把脑袋探进牛肚子,听到笑声,他眼睛一亮,起身求助道:“哥哥,它是……”
“哈,就叫它牛大哥吧。”楚天阔强忍笑意,放下锄头走过去,“你去歇会儿,我……”
他正说着,突然从口袋掏出一方手帕,迎着杜磊疑惑的眼睛,捧起他的脸,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而后将手帕换过一面,又细细拭去他唇边的小泥点。
穆遥心跳加剧。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一如那洁白软绢,轻柔细致。而他的脸,实在太近,近到可以看见,他阳光下细微的小绒毛,近到可以感觉,他嘴里呼出的淡淡热气……
“好了。”楚天阔微笑着点点他的鼻子,收起了手帕。
“谢谢哥哥。”杜磊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上去歇会儿吧,这儿交给我。”楚天阔摇摇头,接过犁把和牛绳,耐心地顺顺牛背,又松了松牛轭,然后用绳子拍拍牛屁股,神奇地,牛真的开始走了。
杜磊听话地上岸了,摘下草帽,拿起水壶坐在干燥的草皮上,一边喝水一边扇风。
他看着楚天阔,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哥哥不仅长得帅,性格好,见识广,还这么能干,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此时此地,放眼望去,他是如此与众不同,鹤立鸡群,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对于小孩而言,往往越崇拜越依赖,杜磊也不例外。
这两天,哥哥待他像亲弟弟一样,温柔体贴,照顾有加,极大地缓解了他的不安。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困多久,但不管多久,他都希望哥哥能一直陪着他。
但是,哥哥迟早会离开的,因为他说过,他只是暂时不走。那如果他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杜磊忍不住担惊受怕起来,不安地握着自己的手。他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在这穷乡僻壤会是什么情形,更不敢想象哥哥不在身边自己会怎么样。
他越想越害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能强行给自己洗脑:“不,哥哥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一定不会的。我做个乖孩子,他就会带我走的,他一定会带我走的……”
可他越洗越没底,不禁委屈地低下头。一滴泪溢出眼眶,滚落到他的手上,啪嗒一声。
他看着那滴晶莹的眼泪缓缓滑进虎口,又想起了镜子里的那张脸,心里越发难过,不自觉地问道:“水仙哥哥,他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