绀野彻没再追上来，回到会场继续和记者周旋。

不想听他们揣测她的动机，也不想再面对乱七八糟的人，他加快脚步，离开。

出了电视台，正好久保田六郎在等他，见他下来，律师大叔笑着朝他招手。

他直奔主题：“你见过她了？”

久保田六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坦然：“对，但是不知道她去哪…”

北原龙突然笑了：“那我可能知道。”

说罢，他不再回头，径直快步离开，甚至跑了起来。

久保田六郎久久注视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眼前掠过刚刚麻生环经过时，她的笑容。

“还真的是，很像呢……”久保田六郎自言自语着，也笑起来，“非常像。”

*

他见到了她，在他父亲的墓地。

“为什么要那么做。”

远远注视了她很久，他终于迈开腿走到她身后。

她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转过头的时候，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的意外。

“我好不容易背完台词。”

他装作云淡风轻，开了个并不幽默的玩笑。

麻生环接住了他的台阶，笑出声：“那真是对不住。”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做了那样的事，你工作怎么办？”

麻生环还是笑：“不知道。”

北原龙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知道。只是想那么说，所以就那么说了。因为想那么做，所以就那么做了，不计后果地做了。

她叹了口气：“每当我烦恼、迷茫的时候，我都会来这儿。”

“这儿”是哪儿，显而易见。

风雪迷了眼睛，北原龙下意识皱眉。他不知道这是他本能排斥的反应。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她在他前面蹲着，回忆他的父亲。

“对了，关于你的父亲，”她突然转头，看着他的眼睛，态度坚定，“我没有想过利用他。”

我早知道了。

北原龙突然不敢触及她的目光，他连着眨了眨眼睛，眉毛还是皱着，想说什么又还是沉默。也许是他无法面对她对父亲的深情，也许是无法接受世界上除了他的生母还有人深深地爱着他的父亲。

麻生环也不急，转回去面对着亡夫的墓碑，眼神失焦。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北原龙还是问出口了，那个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事。

“要是那时候怀上孩子了，你怎么办？”

麻生环误会了他的意思，或许是他故意让她误解。

“你是说会不会把它生下来？”麻生环没看他，只是侧过头，在思考。

不是。他内心反驳。

他就是想问，她怎么办。

她一个单亲妈妈怎么办。

她这个工作狂怎么办。

她对他，又怎么办。

他怎么办。

但是他只是等着她的答案。

像是在等待上帝的审判。

她一直不开口，北原龙一鼓作气：“要是生下来的话，就是我的弟弟妹妹了。”

其实他根本恨着弟弟妹妹，特别是如果他们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他是在激麻生环，麻生环也上钩了，她立刻予以否认：“怎么会生下来呢？我工作很忙，而且……”

不用听她说什么了，得到麻生环的否认，北原龙终于松快下来，这么些天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现在他甚至觉得，再被媒体追一个月都值得。一切困难和麻生环生二胎相比，都不值一提。

“而且，我也不想再要别的小孩了。”

说完这句话，她很快的低下头去，避开北原龙的眼睛，和亡夫的墓碑对视。

北原龙的眉头皱得更深。因为他有点想哭。

他真的是她唯一的小孩。

他还没来得及掉眼泪，她又说：“但是如果真的怀孕了，我可能会想生下来。”

北原龙的泪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听见了她的哽咽：“但是我没有这个机会了，永远没有了。”

这一刻，北原龙觉得自己的罪责真的是罄竹难书。

她对父亲的爱，可能真的甚于自己。他得到了她的爱，也是因为，他是父亲的孩子。而他之前，还拿她对父亲的感情大放厥词。

他突然庆幸父亲的离开。因为假如父亲还在，他们真的有自己的孩子，那他一辈子也无法得到麻生环的爱。他在她眼里，永远会是“丈夫的叛逆儿子”。

他抿唇。

“我会是你唯一的孩子。”

这句话像在重复，又像保证，更像承诺。

“好啦，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她起身，嗔怒，“回家吧，和我一起。”

爱我吧，只爱我吧。

和她携手离开父亲的墓地时，他满脑子都是她。

父亲，你那么爱我，一定也希望她爱我吧，最好是最爱我。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