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血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无法理解这番话背后所代表的、何等冰冷残酷的算计与漠然!
原来,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看似真诚的关心,那些共同的欢笑与汗水……全都是假的?!全是这个女人的伪装和利用?!
巨大的欺骗感、背叛感,混合着失去小舞、失去父亲、失去一切的无边痛苦与仇恨,如同最狂暴的毒火,瞬间吞噬了唐三仅存的理智!
“啊啊啊啊啊——!!林欣!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绝望疯狂的嘶吼,用尽最后的力气,疯狂地扯动着锁链,污浊的水花溅起老高,整个人状若疯魔!
林欣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疯,脸上甚至依旧带着那抹冰冷的、近乎悲悯的浅笑。
等他嘶吼稍稍停歇,只剩下粗重破败的喘息时,她才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别急。你看,你身边的人,不都已经被我,一步一步,‘清理’掉了吗?”
她掰着手指数,语气平淡得像在数今晚的菜肴,
“小舞的魂环,现在在我身上。你的父亲死在你面前。你的那些同伴,戴沐白、朱竹清、马红俊、奥斯卡……哦,他们运气好,死得比较早,没受太多折磨。至于你……”
她微微倾身,隔着栏杆,与唐三那双血红的、几乎要瞪裂的眼眸对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低语:
“虽然我不知道,东儿为什么特意吩咐留你一命,把你关在这里。或许……是想让你亲眼看着,我和她如何共享这天下,如何缔结连理?”
她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思考,
“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干净。留着你,总觉得……有点碍眼。”
唐三的喘息骤然停止,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也有一丝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
“所以,”
林欣直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那种决定晚餐吃什么般的随意,
“我想,我可以先替她,把这个小小的‘瑕疵’……处理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欣动了。
没有动用陨星之刃,甚至没有释放明显的魂力波动。
她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穿过栏杆的缝隙,并非实体穿越,而是利用影遁对光线和空间的微妙影响,造成了视觉误差,实际是以极快速度从栏杆间隙掠过,瞬间出现在唐三面前,浸泡在污水中,却纤尘不染。
唐三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只白皙纤细、却带着死亡气息的手,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星蚀·寂灭。”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的丧钟。
一股阴寒、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吞噬所有生机的力量,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唐三早已残破的魂力防御、衰败的□□,精准无比地侵入了他的心脏核心!
唐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最后的神采,是极致的恨,是不甘,是无穷的悔,最终,迅速化为一片彻底的空洞与死灰。
他张着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诅咒,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挤出。
心脏在那股寂灭之力下,瞬间停止了跳动,所有的生机如同被黑洞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垂下,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没入污浊的水中,溅起一圈微弱的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只有手腕脚踝上的镣铐,还保持着被挣扎拉直的姿态,证明着刚才最后的疯狂。
林欣缓缓收回手,指尖没有沾染半点污水。
她静静地站在齐膝深的冰冷污水中,低头看着唐三迅速失去温度、浮肿苍白的脸,确认他瞳孔涣散,气息全无,灵魂波动也彻底消失。
她甚至动用了一丝精神力,仔细探查,确认没有任何残魂、执念、或可能借助外物复生的迹象。
死了。
彻底死了。这个最后的隐患,麻烦的源头,东儿命令之外的“意外”……清理完毕。
心中那根细小的刺,仿佛随着唐三生机的断绝,悄然消散。
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与满足感,弥漫开来。
很好,这下,她和东儿的未来,又少了一点不确定的阴影。
她不再看水中的尸体,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栏杆,回到干燥的石地上。
她甚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牢门外,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净化与湮灭属性的魂力散发开来,将她停留过的气息、魂力波动,以及可能留下的任何细微痕迹,彻底抹除、净化。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微微颔首。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睡袍,虽然并未沾染污水,但身处这污秽之地,总觉得沾染了不洁的气息。
她心念微动,体内魂力微微流转,一股无形的、带着淡淡星屑光华的微风自她周身拂过,将可能沾染的晦暗气息与那极其淡薄的血腥味悄然驱散、净化。
直到确认自己身上再无半点此地痕迹,只剩下寝宫内熟悉的熏香与自身清冷的气息,林欣才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沿着原路返回。
……
帝后寝宫。
一切如她离开时一样安静。
夜明珠幽光,魂导灯柔和。
比比东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似乎连动都未曾动过一下,呼吸悠长平稳,眉心那点几不可察的蹙起也已平复。
林欣赤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如同最灵巧的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轻轻掀开丝被一角,再次以那种极致的小心,缓慢地、一点点地,重新挪回那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身体接触到比比东的瞬间,她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地牢的冰冷,还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完成“清理”后的轻微亢奋与放松。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自己的背脊贴合进比比东的怀抱,将脸埋进松软的枕头,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冷香。
很快,她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从未离开,只是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梦。
寝宫重新陷入沉睡的寂静。
然而——
就在林欣的呼吸彻底平稳,仿佛沉入梦乡之后。
一直“沉睡”的比比东,那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并没有睁眼,但环在林欣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分,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充满占有意味的动作。
黑暗中,无人看见的角度,比比东那完美绝伦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惊讶,没有不悦,甚至没有探究。
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平静,以及一丝……奇异的、近乎愉悦的兴味。
她的欣欣,她的皇后,她的……小死神。果然,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哪怕是她没有明确下达的命令,她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完善,去清理,去确保她们的世界,是干净的。
“付出代价去他身边”
林欣在地牢中那句带着自嘲与寒意的话语,如同最细微的回音,在比比东静谧的心湖中,轻轻荡开了一圈涟漪。
代价?什么代价??
比比东的紫眸在紧闭的眼睑下,缓缓转动。
她的欣欣,似乎有着比她所知更深的秘密。
有趣。
比比东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陷入了最深的睡眠。
但她的意识,却无比清醒,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猎手,耐心地梳理着蛛丝马迹。
她不着急询问。
她的欣欣,现在是她的皇后,是彻底属于她的一部分。
她的秘密,自然也终将属于她。
她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去观察,在最适合的时机,用最温柔的方式,让她的小死神,心甘情愿地,对她袒露一切——包括那所谓的“代价”,包括她灵魂最深处的所有角落。
毕竟,她们有漫长的一生,共享这帝国,共享这权柄,共享这……彼此彻底交付、再无秘密的黑暗与永恒。
比比东的唇角,那抹细微的弧度,缓缓加深,最终化为一个无声的、黑暗而满足的叹息,融化在怀中人清浅的呼吸里。
夜还很长。
她们的“路”,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