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取魂环的过程虽然凶险,但归途却异常顺利。
在月关的带领下,林欣只用了不到来时一半的时间,便穿越了沉星大沼泽的外围区域,回到了相对安全的道路上。
她没有急于赶路,而是按照月关的嘱咐,每日以新获得的玄水界缓慢温养经脉,熟悉暴涨的魂力与那枚黑色魂环带来的、沉凝厚重的全新力量感。
她的气息一日比一日内敛,但行走间,那种仿佛与周遭水汽隐隐相连、脚下生根般的沉稳之感,却越来越明显,连月关看在眼里,也暗暗点头。
当武魂城那标志性的宏伟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她们离开后的第二十日傍晚。
夕阳的余晖为洁白的城墙镀上一层暖金,也柔和了林欣眼中连日赶路的风霜。
马车径直驶入武魂城,穿过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教皇殿侧方的专属庭院前。
月关在车帘掀起时,对林欣淡淡道:
“回去好生休息,三日后,自去教皇殿向陛下复命。这枚魂环之事,未得陛下允许前,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具体年限,只说是寻得了合适的万年魂环即可。”
“弟子谨记。”
林欣颔首。
她明白月关的顾虑,万年第四环太过惊世骇俗,在比比东明确态度前,低调是最好的选择。
月关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大约是去向比比东做初步的复命了。
林欣独自一人走向自己在武魂殿深处的居所——静澜轩。
这是一处清幽的小院,临水而建,是她成为圣女后比比东亲自指派的住处。
此刻院门虚掩,廊下已点起了柔和的魂导灯,两名值守的低阶女魂师见到她,连忙躬身行礼:
“圣女殿下,您回来了。”
“嗯。”
林欣微微点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与她离开时并无二致,几丛翠竹在晚风中轻响,一池静水倒映着初升的星子和廊下的灯火。
她心中那根紧绷了二十多日的弦,终于在此刻熟悉的安宁气息中,稍稍松弛下来。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她刚踏上通往主屋的回廊,甚至还没来得及推开房门,一个带着急切哭腔、又软又糯的声音,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侧面竹林的小径方向猛地冲了过来——
“林欣姐姐——!!!”
那声音如此熟悉,带着毫不掩饰的巨大惊喜、委屈,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激动。
林欣愕然转头,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一个穿着鹅黄色绣花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小身影,便如同一颗小炮弹般,猛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力道之大,若非林欣刚刚吸收完万载玄龟魂环,下盘稳如磐石,恐怕都要被撞得一个趔趄。
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这个扑进怀里的小人儿。
是宁荣荣。
两年不见,当初那个怯生生、瘦瘦小小的女孩,长高了不少,已有了几分少女的雏形,脸颊褪去婴儿肥,更显清丽,眉眼精致,依稀能看出宁风致的影子。
此刻,她死死地用双臂搂住林欣的腰,小脸深深埋在林欣胸前那还带着旅途风尘的衣襟上,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情绪过于激动、几乎无法自抑的颤抖。
“荣荣?”
林欣是真的惊讶了。
她没想到回到武魂殿第一个见到的会是宁荣荣,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宁荣荣怎么会在这里?看她的穿着打扮,显然是早有准备在此等候。
七宝琉璃宗离此路途遥远,她是怎么来的?
谁带她来的?
宁风致竟然允许?
无数疑问瞬间掠过心头,但怀中小女孩那滚烫的眼泪,已经迅速浸湿了她胸前的衣料,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呜呜……林欣姐姐……你、你终于回来了……荣荣好想你……好想好想……叶姨说你去猎取魂环了,要好危险的地方……荣荣好怕……怕你像上次一样不见了……呜哇……”
她起初还努力压抑着哭声,到最后,或许是感受到林欣真实温暖的怀抱,或许是积蓄了两年的思念与担忧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竟“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这两年来分离的委屈、想念。
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对再次失去的恐惧,全都哭出来。
林欣的心,像是被这滚烫的泪水狠狠烫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宁荣荣全然的依赖与恐惧。
这两年,她每月与宁荣荣通信,知道她在七宝琉璃宗渐渐适应,学业修炼步入正轨,与宁风致和两位爷爷的关系也日益亲密。
但文字终究隔了一层,此刻真实的拥抱与哭声让她明白,在宁荣荣心里,她这个林欣姐姐,始终占据着一个极其特殊、无人可以替代的位置。
这次猎取魂环,自己并未在信中提及具体危险,但叶霜禾或许说漏了嘴,或者宁荣荣自己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竟让她担忧恐惧至此,甚至……直接跑来了武魂殿?
她收紧手臂,将哭得一抽一抽的女孩更稳地抱在怀里,一手轻轻拍抚着她单薄的后背,声音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心疼:
“荣荣乖,不哭了,姐姐回来了,你看,姐姐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还变得更厉害了呢。”
但她的动作和拥抱,是恰到好处的安抚,带着一种有分寸的克制。
宁荣荣毕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完全抱在怀里哄睡的小娃娃了。
“真、真的吗?”
宁荣荣抽噎着,勉强抬起哭得通红、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林欣,小手却攥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荣荣?”
林欣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语气肯定。
借着廊下的灯光,她仔细打量着宁荣荣。
女孩确实长大了,眉眼长开,更显精致,继承了宁风致和其母的优秀基因,小小年纪已能看出未来的绝色。
只是此刻哭得鼻头眼睛都红通通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那、那林欣姐姐以后不要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好不好?”
宁荣荣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充满希冀地请求。
林欣心中叹息,这个问题她无法轻易承诺。魂师的路上,危险是常态。
但她也不忍心直接拒绝,只是温声道:
“姐姐会努力变得更厉害,保护好自己。而且,这次有月关长老保护姐姐,很安全的。荣荣不要担心,嗯?”
宁荣荣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小嘴又瘪了瘪,但终究没再哭,只是更紧地挨着林欣,小声嘟囔:
“那……那荣荣也要快点变厉害,以后保护林欣姐姐……”
稚气却坚定的话语,让林欣心头暖流涌动。
她轻轻松开拥抱,改为牵着宁荣荣的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问道:
“荣荣,你怎么会在这里?是爹爹带你来的吗?”
提到宁风致,宁荣荣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爹爹带我来的,但、但是是荣荣求爹爹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玩着林欣的衣带。
“荣荣听叶姨说姐姐去猎魂,要好久,又很危险……就、就吃不下饭,也睡不着……爹爹没办法,正好……正好他说有事要来武魂城和教皇陛下商量。“
“就、就带我一起来了……我们来了三天了,荣荣天天都在这里等姐姐……”
原来如此。林欣了然。
看来是宁荣荣担忧过度,宁风致拗不过爱女,又或许他本身确实有前来武魂殿与比比东会晤的计划,这可能才是主因,便顺水推舟带来了。
只是……宁风致主动前来武魂殿?
这背后传递的信号,颇有些耐人寻味。
是宁荣荣的桥梁作用日益凸显,还是七宝琉璃宗与武魂殿的关系,在宁荣荣归来两年后,因为某些原因,需要更进一步沟通?
“你爹爹对荣荣真好。”
林欣没有深究那些复杂的问题,只是顺着宁荣荣的话说。
“那荣荣这几天在武魂殿,还习惯吗?有没有去看叶姨?”
“有!叶姨给荣荣做了好多好吃的药膳,可香了!”
提到叶霜禾,宁荣荣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下去,小声道。
“可是没有林欣姐姐在,吃东西都不香了……”
这孩子……林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她能感觉到,宁荣荣对她的依赖,似乎并未因为这两年她在七宝琉璃宗的生活而减弱,反而因为距离和这次的危险而发酵得更加浓烈了。
这既是珍贵的感情,也可能成为一种甜蜜的负担。
“姐姐现在回来了,荣荣是不是该好好吃饭,把之前没吃香的都补回来?”
林欣牵着她的手,推开主屋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洁雅致,一尘不染,显然每日都有人打扫。
她将宁荣荣带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自己则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