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看过几本破书,感应到一点皮毛,就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你说‘毒噬己身、祸延血脉’,证据呢?你可知,妄言的下场?”
他话音未落,周身的毒雾猛然剧烈翻腾,颜色瞬间转为深沉的墨黑,一股远比刚才强烈数倍的阴寒毒气混合着封号斗罗的恐怖威压。
如同实质的枷锁,轰然朝着林欣笼罩而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威慑与逼迫!
他要看看,这女娃娃在真正的压力下,是会崩溃,还是会露出更多马脚!
林欣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如同被压上了千斤巨石,四肢百骸瞬间被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侵入,魂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白了一分。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后退半步。那双黑眸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燃烧起两簇冷静到极致的幽焰。
她没有试图辩解或求饶,而是顶着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一字一句,清晰地、缓慢地说道:
“证据……晚辈没有。但前辈今日既然追踪至此,而非直接出手将晚辈这妄言之人毙于掌下,便已是最好的证明。”
她深吸一口气,那侵入肺腑的阴寒毒气让她内脏一阵抽搐般的刺痛,但她的声音却奇迹般地没有颤抖:
“前辈是在怀疑,怀疑晚辈所言是陷阱,是武魂殿的算计。但前辈更怕……怕这妄言之中,万一有一丝是真的。”
“而那可能的一线生机,就因您的怀疑与出手,而彻底断绝。尤其是……当这‘祸’,可能已延及您视若性命的血脉至亲时。”
“视若性命的血脉至亲”八个字,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入独孤博最脆弱、也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你——!”
独孤博勃然色变,周身的毒雾轰然炸开,恐怖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碧绿的竖瞳瞬间缩成针尖,死死钉在林欣脸上!
那目光中的暴怒与惊骇,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她吞噬!她竟然连雁雁都知道?!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然而,就在这杀意攀升到顶点的刹那,林欣却强忍着那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压迫,猛地抬起了头。
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独孤博暴怒的双眼,声音因承受巨大压力而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前辈可以杀我。杀了我,您心中的秘密或许能暂时保住,您孙女的隐患,也将随着晚辈的死去,与那可能存在于古籍中的、未经证实的只言片语一起,重归尘土,再无希望!”
她赌上了自己的命,也赌上了独孤博对孙女那无法割舍的牵挂。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翻滚的墨黑毒雾悬停在林欣身周三尺之外,不再前进。
独孤博周身那滔天的杀意与暴怒,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剧烈地起伏、波动,却终究没有落下那致命的一击。
他死死盯着林欣,那张苍老的脸在毒雾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碧绿的竖瞳中,杀意、怀疑、挣扎、恐惧。
以及那丝被他死死压抑却无法彻底湮灭的、对“希望”的渴望,疯狂交织。
林欣静静地站着,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承受压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沉静,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等待着对方的抉择。
溪谷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有那浓郁不散的毒雾,无声地翻滚,映照着两人之间这危险到极致的对峙与无声的博弈。
许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地、极不情愿地开始退却。
周身的墨黑毒雾也渐渐变淡,重新化为那诡异的墨绿、暗紫、惨白三色交织,但依旧盘旋不去,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独孤博缓缓闭上了那双骇人的碧绿竖瞳,再睁开时,里面已重新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审视所覆盖,只是那审视之下,翻涌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好,好一个武魂殿圣女。”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被看穿软肋后的冰冷怒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牙尖嘴利,胆子也够肥。竟然敢拿这个来要挟老夫。”
他没有再提杀字,这本身已是一种态度的微妙转变。
林欣心中悄然松了口气,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去了。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喉头的腥甜,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只是略带一丝疲惫:
“晚辈不敢要挟前辈。只是陈述事实。晚辈与前辈并无仇怨,相反,或许有互利之机。”
“晚辈确实对一些古籍中记载的、关于调和极端属性冲突、疏导反噬之力的偏门理论有些兴趣,也做过些许粗浅推演。”
“若前辈不弃,或许可以……交流一二。至于能否用于实践,解决前辈烦忧,还需看具体情况,以及……前辈是否愿意给晚辈一个验证推演的机会。”
她没有大包大揽说一定能解决,而是谨慎地限定在理论推演、交流、验证机会的范畴。
既展示了自身的价值与诚意,又未给出不切实际的承诺,保留了余地,也降低了对方的戒心与期望值,反而显得更为可信。
独孤博冷冷地看着她,碧绿的竖瞳中光芒闪烁,显然在快速权衡。
这女娃娃的话,真假参半,虚实难辨。但她的镇定,她的胆识,她对碧磷蛇皇毒了解的程度。
哪怕她声称来自古籍,尤其是她精准地把握住了自己最在意的东西……
都让他无法简单地将其视为一个信口开河的小辈。
或许……真的有一线可能?
沉默再次笼罩了这片被毒雾隐约环绕的溪谷。
远处,星斗大森林的兽吼似乎也遥远了许多。
最终,独孤博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已没有了最初的狂暴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审慎的谈判口吻:
“交流?验证?哼,说得好听。你想从老夫这里,得到什么?”
谈判,终于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
而林欣,在方才那生死一线的压迫下,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继续对话的宝贵机会。
她必须谨慎地抛出自己的条件,既不能显得贪婪激起对方反感,又要足够吸引对方,为未来的“合作”铺平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