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混合区深处。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巨木与寄生藤蔓吞噬,只余下破碎朦胧的幽暗。
空气中浮动着泥土、腐殖质与无数魂兽气息混杂的原始味道,浓稠得几乎能触摸到危险。
远处不时传来低沉兽吼与枝叶摩擦的诡异声响,更衬得此间死寂。
林欣并未深入核心区,只在混合区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溪谷旁暂歇。
她盘膝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双眸微阖,看似在调息恢复连日奔波的魂力消耗,实则精神力如最细密的蛛网,无声铺开,警戒着周遭每一丝异动。
猎取第三魂环的行程已过半,但目标魂兽尚未出现。
月关隐在更远处,这是历练的规矩,除非生死关头,他不会插手。
林欣也乐得如此,她需要这独处的压力,来锤炼意志,消化连日所得,也为了……等待某个预料中的“不速之客”。
就在她将一缕魂力缓缓归入丹田,准备起身探寻下一处魂兽踪迹时——
周遭的光线,毫无征兆地,黯淡了数分。
不是天色的变化,而是一种更为诡谲的、仿佛光线本身被某种无形物质污染了的晦暗。
空气中,那股原始的腥臊气息瞬间被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甜腥中带着腐朽的气味覆盖、取代。
溪流潺潺的水声似乎也模糊了,被一种更为低沉的、如同毒蛇在枯叶上滑行的细微沙沙声侵入感知。
来了。
林欣心中了然,面色却无丝毫变化。
她甚至没有立刻睁眼,只是缓缓收束了外放的精神力,仿佛仍在专注调息。
“小娃娃,警觉性倒是不差。看来那老菊花把你教得还行,没让你死在这吃人的林子里。”
沙哑、苍老,带着毒蛇吐信般嘶嘶余韵的声音,突兀地在林欣身前不足三丈处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溪流与林间风声,直直钻入耳中,更带着一股阴寒气息,试图侵入识海。
林欣这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原本空无一物的溪畔空地上,丝丝缕缕墨绿、暗紫、惨白交织的诡异雾气,正从地面、岩石缝隙、甚至空气中凭空渗出,翻涌凝聚。
雾气中心,一道佝偻瘦削、披着墨绿斗篷的身影,如同从毒雾中长出来一般,悄然凝实。
依旧是那张苍白泛青、颧骨高突、眼窝深陷的脸,依旧是那双碧绿如鬼火、冰冷竖瞳不带丝毫人气的眼睛。
毒斗罗,独孤博。
他并未完全释放封号斗罗的骇人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的阴寒毒气与那股属于巅峰强者的无形气场,便让周围空气凝滞,连溪水声都仿佛被冻结。 他碧绿的竖瞳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一瞬不瞬地锁定林欣,里面没有丝毫善意,只有冰冷的审视、被触及隐秘的阴郁怒火,以及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质问。
“不过,”
独孤博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周围的毒雾随着他的话音微微翻滚,颜色变得深邃。
“比起在落日森林那次的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老夫更想知道,你一个小小魂尊,究竟是从何处,得知那些……不该你知道的事情?”
他刻意加重了“不该你知道”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浸了毒液的冰棱,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威胁。
他没有提合作,没有问条件,开口便是最直接的质问与怀疑。
这才是独孤博,孤僻、乖戾、多疑,对任何试图窥探他秘密的人都充满敌意。
他能找来这里,本身就已经证明了林欣之前那番暗示的杀伤力,但也正因如此,他更要弄明白——这女娃娃到底知道多少?
背后是谁?目的何在?
林欣迎着那双令人心悸的碧绿竖瞳,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脸上没有惊慌,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她没有立刻回答独孤博的问题,而是先微微颔首,行了一个面对前辈的简单礼节,姿态不卑不亢。
“前辈追踪之术,果然了得。星斗大森林浩瀚如海,前辈却能精准寻到晚辈,佩服。”
她先避开了最尖锐的问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点破了对方是追踪而来,而非偶遇。
独孤博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碧瞳中寒意更甚:
“少跟老夫来这套虚的。回答我的问题。落日森林,你那些话,什么意思?谁告诉你的?”
这一次,质问更加直白,周围的毒雾似乎又浓郁了几分,空气中那股甜腥腐朽的气味变得令人有些头晕目眩。
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缓缓向林欣迫近。
林欣仿佛对那迫近的压力毫无所觉,她抬起清冽的眼眸,直视独孤博,声音清晰而平稳:
“无人告知。晚辈自幼对草木药性、魂力异变有所涉猎,阅览过一些武魂殿收藏的偏门古籍。”
“那日得见前辈,观前辈气息流转间隐有滞涩,眉宇间郁结之气不似寻常,周身自然散发的魂力波动亦带有一丝奇特的反噬韵律。“
“与晚辈曾在一卷记载碧磷蛇皇武魂古老变异的残卷中,所描述的‘毒噬己身、祸延血脉’之症,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故而,当时斗胆出言试探。”
她将信息的来源归结于古籍与自身观察,合情合理。
武魂殿藏书浩瀚,有些偏门记载并不奇怪。
而她身为圣女,天赋异禀,能感知到一些细微异常,也说得过去。
这解释,既回答了如何得知,又巧妙地将知道多少的程度,限定在猜测与古籍描述相似的层面,并未承认自己完全知晓其根源与解法,留下了回旋余地。
独孤博碧绿的竖瞳微微眯起,盯着林欣,仿佛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伪。
古籍记载?自身观察?这解释听起来似乎能自圆其说,碧磷蛇皇武魂的缺陷在顶级势力中或许并非绝密,但能一眼看破并敢当面点破的,这女娃娃是第一个。
“相似之处?”
独孤博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浓浓的怀疑与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