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这种液体浸泡,镶嵌着金属骨骼的身体褪去了沉重,她似乎变成了一片叶子,失去了所有的掌控能力,只能在水里漂浮。
浮沉之间,沈相兰的头越来越痛,某些挤压在深处的东西似乎被冲了出来。
沈相兰忽然感觉到了冷。
正常来说她不会有这种感官,冷和热在她这里失去了意义,外界环境很难对她造成影响。
这更像是一种寒意,从身体里蔓延出来的。
沈相兰不知道怎样才能抵御这股寒意,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一个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想起,这个声音飘渺遥远,听不真切。
听到声音之后,沈相兰更冷了。
“救救我,救命,我要死了!”
“你不去还能有谁能去?你不做还有谁能做到?”
……
“沈相兰,你要活着!”
沈相兰越来越冷,每听到一句话,她身上的寒意就加重一层。
那些话语越来越多,不同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嘈杂又模糊,但沈相兰听力太好了,她能听清楚每一句话。
这种声音无法被屏蔽,即使她刻意不去听也会往她耳朵里钻。
她有种预感,就算她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舍弃呼吸,切掉感知的皮肤,把一切能感知外界的器官割舍,也依旧无法抵抗这种声音。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沈相兰不认为自己直面了问题就可以解决问题。
她的视线又恢复了。
白茫茫的光影撤去,沈相兰看见了天空的颜色。
这是真正的天空,不是“墙”里仿旧的天空。
天幕是浓郁到发黑的蓝紫色,密密麻麻的红线错落交织,铺在虚空之中,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滩凝固的血。
沈相兰盯着那一片血红色的线,越看越觉得头晕目眩。
不仅头晕,她还有些想吐,平时毫无存在感的器官抽搐扭曲,搅动着沈相兰的神经。
这不是纯粹的痛苦,更像是难受,生理性的无法抵抗的难受。
这样的难受与寒意叠加,沈相兰感觉自己像是要从内部裂开一样。
远处吹来的风带着凛冽冰凉的气息,混杂着一股类似铁腥气的味道打在沈相兰的脸上。
沈相兰才意识到,她现在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一个离天空很近的位置。
远处模糊得像是一滩血液的红线在她眼前分明,像是蜘蛛吐出的细丝,边缘透光处晶莹剔透。
天上高高悬挂的是凝固的血液,漆黑的海面上漂浮着残存的方舟。
而与山脉连接的土地上,奔跑着以人类为食的非人生物占据土地,河水里漂浮着人类的骨骸。
诡异又荒诞的场景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更难受了。
明明寒意是从骨头缝隙里渗出来的,那她的胃里为什么会有灼烧的感觉,她的眼睛明明可以看见东西,为什么又会觉得头晕?
嘈杂的声音从未远离,那些声音还在沈相兰的耳畔回响。
“方舟计划成功了,补天计划也成功了,但我们怎么成了怪物?”
“不是我们,你们也是怪物,大家都是怪物!”
沈相兰有些压不住胃里的恶心感,她咬住了自己的手,尖锐的牙齿轻而易举刺破了皮肤,鲜血腥甜的味道反而加剧了恶心的感觉。
她想,她不能待在这了。
这是一座很高的断崖,她就坐在断崖的绝壁上。这里能看见远方流淌的河水,但是看不见底下深渊的尽头。
似乎从这里跳下去,一切就可以解决了。
在这个想法出现之后,沈相兰忽然听到了她自己的声音。
“不会解决。”
“你去哪里都不会得到解脱。”
“因为,你是救世主啊。”
沈相兰忽然笑了。
“我是救世主?那人类完蛋吧。”
“哦,人类早晚完蛋,不只是人类,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完蛋。”
沈相兰的笑声低沉,她很少笑,刚开始的笑声嘶哑低沉,声音越笑越大,在寂静无人处回荡。
“人类完蛋了,踏足过人类土地的生物也会完蛋。我会在人类彻底完蛋之前送你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