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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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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宫主颇有深意地看着她:“你监工回来的第二天应白就出去找灵根草了,前几天应白刚回紫阳宫,你就来了颖城,好好的师徒,怎么玩起了捉迷藏?你们俩都有心事,但谁都不说,这样是改变不了状况的,只有说出来,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沈宫主来到她身边:“其实这话我应该先对应白说的,但我隐约感觉到困惑现在转移到了你身上。容珠,你不喜欢应白吗?”

暴雨打在避雨屏障上的声音轰轰作响,密集的雨点仿佛不停地敲打心间。

容珠缓缓看向沈宫主,对方的眉眼之间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小小的褶皱不仅不影响容颜还添了几分温柔宁静,她身上总是散发着温暖气息,像冬日里的太阳,让人总想依恋。

她踌躇片刻道:“有人对我说师徒有别。”

“师徒有别?”沈宫主微微一笑,轻轻拉容珠到旁边的石块上坐了下来,“我娘还是我爹的师父呢。”

容珠讶异。

“礼书上的确有师徒有别这一说,过去的人认为师父是长辈,即便师徒之间没有血缘之亲也不被允许有过界之举。”

沈宫主缓缓说着,“尊师重道没有错,因为有些东西总要有人传承,徒弟敬重师父,师父爱护徒弟,这是自然而然会产生的师徒情,纯粹的师徒情有时候超越亲情和友情,因为人是血肉做的,谁都不是冷冰冰只会互相交流的躯壳。”

“但人的情感是复杂的,各人的不同经历注定了他对情感有不同的需求和理解,有时候师父把对徒弟的欣赏,骄傲,爱怜或者心疼当作了喜欢,有时候徒弟把对师父的崇拜,敬仰当作了喜欢。规矩都是有过损失和伤害的先例才被人定出来的,之所以说师徒有别,是因为有的时候人根本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以为的喜欢不一定真的是喜欢。

“师徒有别的根本原因不是师父和徒弟这个身份,而是他们在朝夕相处,传授和学习中误会了自己的心,没有明白什么才是爱情。”沈宫主看着容珠,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两段婚姻。

“爱情是真诚的,它不会欺骗人,喜欢不喜欢,爱不爱,它总会不停地告诉你,时间久了它会让你真正看清自己的心,再继续下去就是折磨自己。爱情的种子不是对一个人的爱怜或崇拜,这些顶多发芽,长不成参天大树。爱一个人需要三思,令你心动的应该是这个人的内里,而不是其他人都能从他身上看到的东西。”

沈宫主看向容珠手里捏着的那封信,“你救了应白,应白教你功法,你们与其说是师徒,不如说是患难与共的伙伴。就算是师徒,要是两个人真正地喜欢对方,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规定而不能相恋呢?

“很多规矩都要视情况而做调整,脑子和心能控制约束住的都是死板的东西,感情不受控制,不说不做不代表没有情。我爹和我娘在一起时也曾有人反对,但成亲后的日子又不是和别人过,要是过得不好那就是我爹娘倒霉,自作自受,过得好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影响?”

沈宫主抚上容珠的肩膀,“有些话我许多年前就想跟邱梧说,奈何她一直没有成家,我也没机会跟她说这些,世间事千回百转,缘分妙不可言,今日对你讲这些我心里也高兴。你二人之间的事终归要你们解决,两个人合不合适才是喜欢一个人真正要考虑的问题。”

有那么一会儿,容珠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暂时从颖城,从平安医馆里脱离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她注意不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小徒来往的身影,暴雨噼啪的巨响。

她进入了一个只和沈宫主在一处的虚幻之地,她静静地听着沈宫主说话,闻她衣衫上散发着的淡淡香气,感受她的手掌抚在自己肩头上所带来的温暖,像冬日的阳光那般柔和。

她注视着沈宫主的双眼,带着几丝褶皱的笑容让她倍感温情,她浅浅一笑,看着手中被自己捏皱一角的信纸说:“沈宫主,谢谢你。”

沈宫主玩笑道:“别说‘谢’,你跟我说说是谁告诉你这混账话的?邱梧懂事,肯定说不出这种话来,难道……是阿琛?”

容珠忙说:“不是。”她停顿了一下,“是周大人。”

“周望?”沈宫主神色一变,和周望过往的交情以及左相的临终遗言飞快从脑子里闪过,沈宫主仍有些不太相信,“他不像个迂腐之人,怎么对你说这个。对了容珠,你跟周大人去监工那段时间应该跟他有很多接触,你觉得周望此人如何?”

容珠隐约感觉到沈宫主这话另有他意,她不确定,只实话实说:“监工期间,我跟周大人说不上几句话,他有些寡言沉默,有时候看他的眼有种没来由的凌厉,但回程时他跟我说民为一国之本,国家兴衰源于民生幸福与否,我想是雨灾带给百姓的伤害让他心有感慨,总的来说,周大人还是很有见识与才华的。”

沈宫主没有再说,只点点头。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听见身后掀帘的声音,一个小徒面含惊色,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沈宫主!容姑娘!”

那人慌道:“有人没气了!”

噩耗突如其来,打得人蒙了片刻,容珠和沈宫主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儿,一丝丝不详笼罩上脑,沈宫主严肃道:“快带我去看看!”

二人随着着急忙慌地小徒进到了病房,小男孩傅安和他母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目不转睛地看着几人来到一个老头儿的病床前。

沈宫主伸指摸老头儿脖颈,发现果然没了跳动,对小徒道:“去叫李大夫来!”

小徒应声慌里慌张去了,沈宫主当即运转灵力握紧了老头儿瘦如骨头的手腕,非常关头用非常方法,先保住命,其他的再想办法,她要尽力抓住任何一点可能。

傅安好奇地问妇女:“娘亲,那个爷爷怎么了?”

妇女没有回答,她目光略带惊恐地注视着那张床,紧紧握住傅安的手。

李大夫和顾云萧匆匆赶来,二人刚在地里摘草药,手上的泥还没洗就跑了过来,沈宫主近乎透明的灵力像薄薄的一层雾笼罩着这张床。她慢慢松开了老头儿的手腕,看向李大夫:“无力回天。”

这时,另一个小徒从外面飞奔进来,本着不打扰病人的原则在几人旁边小声喘道:“外面来了好些中毒之人,有个老太太送过来就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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