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震惊,怀疑瞬间涌入容珠脑中,小男孩稚嫩白皙的胳膊上的那一道血口不是扭转困境的突破口,反而像是在原本焦灼的境况中突然出现的一小条浮木,随时都有被吞噬的可能。
“你自己伤的吗?”
小男孩点头:“我拿厨房的刀割的,娘亲每日吐那么多血,我不吐,我把自己的血分给娘亲。”
这伤口看起来有两寸,目前血已经止住了。
容珠看着他:“你喂了多少?”
“一些……”
容珠有点心慌,她看了看其他躺在病床上的人,他们还在安静地睡着,她转头问小徒:“李大夫知道吗?”
“跟他说过了。”外头有脚步声传来,小徒去掀帘,来者正是李大夫。
“我们先出去。”容珠拉着顾云萧出门。四人来到院外,容珠方问:“李大夫,小男孩的血竟解了这毒,怎么会这样?”
李大夫的表情尚处在听了此事后的惊愕状态,缓了缓道:“我当医者这么多年,从未在医书上见过人血做药的说法,但如今真切发生了,我想,此毒本来就不是普通的病也不是轻易能解的毒,或许它的解法就是如此奇特。”
“那中毒百姓不就有救了,只要小男孩的几滴血就可以救活一个人!”顾云萧说这话的同时,小男孩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此事没有这么简单。”容珠说,“先不说为什么他的血可以解毒,颖城如今中毒者众多,要是每个人都需要小男孩的几滴血,那他的身体受不受得住?他要一直流血,他的母亲岂不心疼?还有小男孩自己,他愿不愿意?他只是个孩子。”容珠锁眉:“为什么不是你我的血可以解毒,却偏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顾云萧张张嘴,心道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欠考虑,再想想不免气道:“什么毒竟需要人血来解,太阴险了!”
“小男孩中毒期间只有我和二位姑娘轮番照顾,他一直躺在床上,也未饮过谁的血,究竟是怎么康复的?这毒肯定另有解药,或许我们的确遗漏了什么细节。”
李大夫这些天劳心劳累憔悴了不少,纵使没中毒,眼下这副哀愁的模样也显得他虚弱不堪。
小男孩转身进屋,走到病床前对精神大好的妇女说:“娘亲,我的血治好了你,是不是也能治好其他人?”
妇女心头一颤,望着小男孩的双眼微微颤动,她伸出手,轻轻摸着孩子的胳膊,上面这条暗红的血线一下子勒住了心,齿缝间残留的血腥之气瞬间活跃了起来,仿佛长了牙齿,一点一滴啃噬着自己的血肉。
当时她睁开眼,感觉眼前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紧接着,有东西滴到了嘴上,带着温热,顺着唇缝渗了进去,她舌尖微微一动,猛地被弥漫上来的味道惊到,孩子的双眼从胳膊后露了出来,目含期待地问:“娘亲,你好些了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身为父母,也不忍子女伤痛,更何况饮子女之血。血在舌上,烫如火灼。妇女摸了摸他的脑袋,心痛道:“娘不想让你受苦,你只是一个孩子,他们会有办法的。”
中毒一事从原先的无人上心到如今开始有些沸腾之势,天天都有人被传染,一个,两个,每天不定数,越来越多的人神情严肃地讨论此事,薄雾般的恐慌一点一点蔓延在颖城这处普普通通的地方。
每个人都没意识到已经有十几天没下雨了,天仍旧是阴森的,太阳像被囚禁起来似的不得露面。
离魔龙所说的三月之期没剩几天了,在一个平静无风的午后,瓢泼大雨忽然从天泼下,才半个时辰,没有施加避雨屏障的路面已经成了一条浅浅的河流,湍急地冲刷着泥土残叶,散发着潮湿泥泞的味道。
小男孩的血能解毒一事容珠告诉了沈宫主,沈宫主思量后找了小男孩的母亲,得知这位妇女的确是在沾了几滴小男孩的血后不久就明显地感觉到身体好了许多,但身为一个母亲,爱子心切,自己尚且心痛不已,实在不忍心让小小孩子受苦,希望沈宫主保密。
沈宫主抚上她瘦弱的手道:“你的孩子就不是喝了谁的血康复的,说明此毒还有其他办法可解,人血解毒本就匪夷所思,他是一条生命,不是药材,解毒是各门各派的职责,我们会想办法的。”
她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小男孩,他十分安静,看着沈宫主的眼透露着乖巧和聪明,沈宫主笑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姓傅。”妇女说,“叫傅安。”
*
容珠在平安医馆的上方施了避雨屏障,这个时辰是病人们用药的时候,小男孩和他母亲如今已经康复,按理说可以回家了,不过这位妇女咯了好几天的血又没好好吃饭,身子有点虚弱,走路无力,李大夫便让她再休息几日。
送药的小徒步履匆匆,容珠见避雨屏障罩得差不多了正欲收手,便见远处天空中飘来一卷缠绕着红色灵力的信纸。
“是阿琛的灵力。”沈宫主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她知道灵力虽然是上官琛的,但纸上内容另有他主。
容珠展开一扫,信上的内容和沈宫主从紫阳宫回来后跟她说得差不多,赵皇帝中毒,周望摄政,邱梧和顾寄章去找黑石甲了,最后还有一句“照顾好自己,多加小心。”
“你师父想你了。”
“嗯?”
沈宫主直言不讳,容珠心里漏跳一拍,捏着手上的信不知要如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