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江寻鹤帮他处理了很多他无法承受的琐事,待那漫长的不眠夜被白色重新笼罩,林浔才艰难地坐起身,楚青梁被秦辞惹得恼火,直到第二天才黑着脸前来,见他眼底一片乌青,出言讥讽:“真是稀奇,秦统领竟也有睡不着的时候,不会是你老娘的厉鬼来索你命了吧哈哈哈。”
他刺耳的话一刀一刀刻在林浔心上,半晌,他才努力回想秦辞高傲的嘴脸,道:“昨夜我派人彻查,已经打听到那两个余孽……”
他顿了顿:“那两个余孽的下落已经找到了,就在丰州西南附近,你即刻派人去追吧,那些民兵,你想放就放,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楚青梁有些意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顿了半天才抖出一声冷笑:“哟,还真是被老娘的魂给吓出良心了。”
林浔不理会他的挑衅:“随你怎么说。”
安州一事轰轰烈烈地开始,悄无声息地结束,有关明鸿将军造反一事,或许会在不久的将来被编排各种可能,变成安州为人乐道的地方故事,甚至被排上地方志,在几百几千年后供人翻阅评笑。
每每思至此处,林浔就偷泪不止,顶着秦辞的身份该如何为娘和爹正名?可若不去玉京,就更加没有机会。
眼前的路似乎很有多条,可走到深处,每一条都是死。像古铜山上绝望矗立的一面面人墙,上天似乎故意与他们过意不去,给别人辟了各式各样精彩的路,却不舍得给他们哪怕通一条泥巴路。
即将启程回京前,林浔郑重地对江寻鹤道谢:“江大夫救命之恩,林某无以为报,来日若有需要,尽管来提,林某万死不辞。”
江寻鹤听笑了:“我要你帮什么忙?非要提一个的话就……诶,就白漪好了,他正好要去一趟玉京,这些天他没找到要找的人之前,你就帮我多照顾担待他一些。”
林浔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临行前,江白漪扛着包袱,笑嘻嘻地冲他挥手:“哟,小哥,几天没见都当上官了!”
林浔一愣:“你早知道了?”
江白漪切了声:“我爹干什么我能不知道?懒得搭理你们那点破事而已。这次我要去玉京找国师大人,他曾经是我爹的故交,我爹专门托我去给他带封信,你现在是大官儿,批匹马给我骑呗?省点路费好不好?”
一切的巧合都顺理成章,到最后,竟还是宋和见自己给自己报了仇。林浔心中更加凄凉:“白漪,你去了玉京会想家吗?”
江白漪跳上他下属牵来的马,白衣长发、纵马迎风,好不痛快:“我从小跟着我爹搬来搬去,想家都不知道想哪,真要想呢想起来也是我爹那个糟老头子,小哥是不是想你家人了?”
他说话向来是不把门的,林浔已经习以为常:“想也见不到了。”
孔飞闻言道:“夫人听说统领要回去,早早写信说会在城门等你。”
林浔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把秦辞和苏洛筠成亲这茬忘了,旁人可以随便糊弄,难道苏洛筠这个枕边人会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换了个人?更何况她还是寒镜月的闺中密友。
孔飞见他一瞬慌乱,意味不明地笑了:“统领还真是变了,从前就算公务上再烦,提到夫人都不会不笑。”
林浔瞪他:“轮得到你来管我的家事?”
孔飞挑眉:“夫人娘家厉害得很,统领就算移情别恋也不能动更多的歪心思。”
林浔冷下脸:“孔飞,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杀你?”
孔飞端详了他一会儿,不再出言。
不要再问了。好恶心。
好恶心。
谁能救我?我又能救谁?返回玉京的人马与那群被放走的民兵方向相反,擦肩而过时,那些人或怨毒或庆幸地望着他,那一道道目光沉重得要把他压死,容若是秦辞,恐怕只会冷哼一声,漫不在乎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