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们以为六羽必死无疑时,晴岚山市发生诡异的变化,刺眼的光斑如野火疯长,肆意向四周蔓延开,眨眼将整座山吞噬。
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突如其来一阵刺痛,两只眼睛在强光压迫下被迫紧紧闭上。
视觉被剥夺的短短数秒内,其他感官却数倍放大。
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脚下不停蠕动着,他们东摇西晃,被打得猝不及防,险些连步子也站不稳。更恐怖的是,他们隐隐感觉到那东西正迅速攀上小腿。
“脚下!”
“什么东西?!”
惊叫声此起彼伏,正当他们提刀正往小腿上挥舞时,眼前忽又一明,光辉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定睛看去,他们落脚之处,竟平白窜出无数青藤,藤上密密麻麻长着倒刺,像毒蛇的尖牙,正死死咬住他们的血肉。
他们慌忙拔出刀,试图隔断那咬在自己腿上的妖藤。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一刀根本没法斩断,藤蔓反倒越加兴奋,它们放荡地钻破裤子,狠狠咬住腿上的肉,贪婪地开始吸食血液。
居延府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队伍立即大乱。
察觉到不对劲,边浪白石忙收起长刀,摸出火折子,对着吹燃后,又迅速在腿边一扫。被灼浪一咬,原本张牙舞爪的怪藤纷纷退避。
众人见了,也有样学样,试着用火逼退缠在腿上的绿藤。效果立竿见影,火光荡过,立觉腿上力道一松。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终于松了口气,抬起头,面带警惕地望着来人。
那是个极高的男人,加之相貌俊朗非凡,在层层包围中亦显得十分扎眼,尤其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最是叫人忘不了。
这双眼睛看谁都生冷无情,对这群不速之客来说简直称得上凶神恶煞,唯独转向六羽时,温柔得像换了一个人。
不必说,此人定是山市主人十戚。
村民死得一个没剩,这群外来者却追着六羽喊打喊杀,对她往死里逼。十戚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六羽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那双覆在她手掌上的大手,将温度越发紧密地传递到彼此手上。
冰凉的体温透过柔软的手心传过来,十戚阴郁急迫的面色终于一松,他不顾众人试探、敌视的眼神,歪过头,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我回来了。”
六羽道:“我知道。”
于是,十戚对她露出笑。
转过头,十戚脸色又是一变,倨傲地扫视在场不速之客,那双沉郁的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他放肆地展示自己的愤怒与警告,他要在场人都无法天真地以为冒犯了山市就能随便一走了之。
他的视线扫过活着的众人,又落在死人身上。
他清楚地知道这场战争是冲六羽而来。
她不来,为了坐实屠村的陷害,这些人必死。
她若来,他们必威逼利诱村民反口诬陷她,甚至直接来个死无对证。
这场闹剧根本是有心人设计的但是十戚并不打算澄清。如果凭着一张嘴就能把事情说清,今天这些人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管他是谁,管他有什么原因,哪怕是为了所谓的大义,既然有胆上山市闹事,就得为自己的愚蠢与鲁莽付出一点代价。
“刺——啦”
众人只觉手上一阵抽痛,原已经要退回土里的藤蔓忽地精神一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落手上的火星,转而攀上他们的身躯,迅速旋转缠绕,又一点点收紧,最后将他们五花大绑。
他们颤动着身体,挣扎着撑开束在自己身上的藤蔓,然而这玩意儿越挣扎就束得越紧,不过两个回合,收紧的藤蔓透过血肉,勒得骨头咔咔作响。他们面目涨红,眼见着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小,差点儿喘不过气。
十戚无声盯着他们,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把这些人残忍地活活勒死。
居延府众人身体不受控制颤抖,牙齿磕碰出咔咔声。
藤蔓逼命的束缚反倒让他们冷静下来,狂热褪去,他们这才看清自己的结局———
他们阻止不了恶鬼,却把自己的性命也交代在这里!
视线从他们脸上迅速扫过,那无法掩饰的恐惧不出意外地出现在每一个人脸上,即便如此,他没打算这样就放过这些人,侵犯山市没有轻易全身而退的道理。
眼神扫过瞎眼的边浪白石,在金刀卫身上转了两圈,正准备收回时,忽地一顿。
“那个人………”
拳头一下紧了,十戚火气一下窜到顶!
玉京子若无其事地站在人堆里面,束在身上的藤蔓软嗒嗒垂下,顺着那苍白的□□零零散散滑落到地上,他抬起头,略带病气的脸肆无忌惮地对上十戚。
有意无意地挑衅着。
紧接着是一阵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前仇今恨如电光火石在二人中间无声迸溅。
十戚眯着眼睛,越过他那张白得毫无人气的脸,不出意料地瞧见了秋水。
秋水一至,百川灌河。
这把剑便是这群人能顺利走到这里的倚杖。
玉京子长指挑落身上因水分被吸尽而干枯颓败的藤蔓,他若无其事地走到众人面前,缓缓道:“打个赌,如何?”
十戚盯住他,寒声说:“不如何。”
“哈哈哈。”玉京子轻轻摇着头,把手一指,“既然如此,就是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不过,你如何洗得清这数百条人命!”
“别怪我没提醒,周盈已死,炎君问罪,这条命谁来偿!”
*
周盈没死。
她坠下绝望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只失重的鸟,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风声在耳边嘶吼,这无形的玩意儿比刀子锋利,顺着喉管割破她的嗓子,紧接着,源源不断灌进体内的空气随着极速的下坠,几乎要把她五脏六腑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