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裂隙中什么都看不清,身后还是那片浩大的荒原,顾随的大G还平稳地停在不远处。
裂隙不断扩大,向着四面八方扩展,直至他们眼前都被黑暗覆盖,整个天地像是被一把巨刀狠狠劈成两半,裂隙已经由一线扩展成面,他们身前简直变成了二维——漆黑之后的一切都被吞没。
银刀晃动了两下,沈庭宴眼疾手快地抬手接住。
原本凝滞的感觉已然全部消失,沈庭宴吞了一口唾沫,顾随收起枪抽出银刀。
裂隙之后什么都看不见,沈眷笔记里的话现在想来简直不带一丝情感色彩——洞底洞天,未知。
沈庭宴依然想说些什么,这次距离死亡只有可能更近,几乎每一次比起上一次的冒险都更加诡异而危险,他略带犹疑地抬眼看向顾随——
顾随正弯起手肘擦刀,察觉到他的目光后懒懒散散地掀起眼皮,完全看不出即将与死神开战的紧张,只有绷紧的肌肉可以隐约看出情绪波动。
顾随只一眼就猜到了沈庭宴要说些什么。
每次沈庭宴要开始妄自菲薄的时候就会用这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嘘。”顾随竖起一根手指在沈庭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我们都要活着离开。”
温热的鼻息打在顾随的手指上,他眼神沉了沉收回手,为了阻止沈庭宴的嘴里再说出什么他不喜欢听的话顾随迈步就踏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沈庭宴看着顾随斩钉截铁的动作愣了愣,反应过来时顾随已经整个人都被黑暗淹没,他无奈地小声喊了一声攥紧银刀也跟着顾随往里走。
黑暗似乎是平面的,和沈庭宴原先想象中的诡异空间大有不同,眼前的黑暗只短暂地持续了一瞬,随即就是扑面而来的灿烂阳光,灿烂得让人觉得格外诡异。
沈庭宴被刺得眯起眼,习惯后他诧异地打量着眼前。
顾随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眼前依然是浩大而广阔的原野,入眼是不像正常自然可以生成的鲜亮绿色,脚下的每一根草都像是被人仔细染过油彩。
见惯了诡异的阴暗的密闭环境,突然置身于这样浩大而明媚的原野上沈庭宴丝毫放松不了,他甚至觉得更加诡异,顾随似乎和他有着相同的心理活动,紧攥着刀和他贴的很近。
阳光灿烂,但触及身体丝毫不觉得温暖,空气里隐隐约约飘着一股异香。
顾随下意识放缓了呼吸,阳光似乎是冰冷的,脚下的土地看似柔软实则坚硬,每根草叶都泛着不合常理的绿光。
“向前走走吧。”沈庭宴闭眼感受了一下,冥境已经无法由他自主关闭,这里只是看上去比较安全,在他们暂时看不见的地方肯定还有其他人的存在,或者是鬼。
脚踩下去的每一步都踩不结实,每根草被人体的重量折弯后又快速弹起恢复原样,看上去柔软甚至带着一点湿润的泥土在走过以后一点脚印都没有留下,回头看去丝毫没有人走过的迹象。
沈庭宴心里莫名发毛,阳光灿烂但是苍白无力,像是千百年前的太阳在毫无能源供给的空间中苟延残喘至今。
整个空间都带着时代久远的历史感和沧桑感。
顾随一直紧绷着紧紧跟在沈庭宴身后,眼前的平原似乎在无极限地向外延伸,他们一路向前,四面八方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奇怪绿草,一马平川,碧绿延接至远处惨白的天空,顾随心里的不适越发强烈。
空旷感,前所未有的畏惧和茫然。
沈庭宴的步伐越来越快,像是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顾随反应过来后心下一惊,他伸手拽住闷头前进的沈庭宴,沈庭宴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他被迫拉着向前走了两步。
顾随加大了手下的力气,沈庭宴又迈出两步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来自身后的阻力,他动作堪称迟缓地转过头——
沈庭宴的面色是他从未见过的空洞。
“沈庭宴?”
“……”
“沈庭宴!”
沈庭宴的反应像是有数十秒的延迟,他过去良久才抬眼对上顾随的目光,声音在顾随听来也变了调:“叫我?”
身体机能在疯狂叫嚣催促顾随离开,恐惧感在四肢百骸中蔓延,眼前的人好像只剩下一句空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顾随熟悉的地方。
沈庭宴平静地看着顾随。
顾随触电般收回拽住沈庭宴的手,原本就不温暖的身体现在更觉阴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周身的气压和气温都瞬间压了下来,沈庭宴熟悉又陌生,仿佛有电流顺着刚才接触到地方在全身飞速移动,莫大的恐慌将顾随整个人笼罩起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你是谁?”